士道在一个厚重玻璃围成的公寓似的地方见到了琴里,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悠哉的品着红茶,似乎没有一点不好的事在她身上发生。
如果不是注意到她被关在这种全封闭式的地方,士道也能放下心来吧。
两人聊了一些事情,无外乎琴里变成精灵的事,五年前的事,记忆的事,直到琴里异样的表现突然发作,士道被令音叫到了外面,然后看着玻璃围墙变成了白色的墙面,阻隔了士道的视线。
情况稳定后令音出来跟士道解释了一下。士道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一颗心慌乱又沉甸甸的纠结,跟着令音走到外面,陷入了冗长的沉思。
“我会救琴里的。”
他不是对令音,而是对自己说。
令音说还需要两天才能等到琴里的情况稳定,士道本来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作为哥哥那宽厚的肩膀与火热的胸膛,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只是受到了强化的又冷又硬的玻璃吗!”
被令音的委婉的推辞了之后,士道振振有词吐出的这些话语一时竟然令人无言以对。
纠缠了她好一会儿,正当令音思考着应该怎么说的时候,最后是躲在里面偷听的琴里,忍无可忍的走出房间。
“我在接受调整跟仪器检查的时候是需要脱光衣服的,你就那么想要过来看看自己妹妹光着身子的样子吗!”
被这么怒声斥骂,士道立刻就心虚的哑然息鼓了。
“……总而言之,现在就先交给我吧。小士,去看看真那的情况吧。”
令音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那么,琴里,我就先离开了。”
“好了好了,真是的,不要那么担心嘛。”
侧身抱着手臂的琴里,士道视线之外的唇角微抿,朝着士道的一面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摆了摆手说。
士道不得已离开了这里。
听令音的话来到医院,却被护士告知对方在机密病房,士道无法探视这件事情。
巧合的是,鸢一也在这里,正好遇见了前台的士道。
询问起士道在这里的原因。
“我来探望一下其他同学的情况,你那边呢?”
不想她误会士道只记得真那,士道特意没有提起真那的名字。
“我刚刚从真那那里回来,因为有事情要问她。”
她找真那的原因让士道十分好奇,但正因为她们同属AST,涉及到她们内部自己的事情,士道反而不好去打听,也不想鸢一为了他打破规矩。
看到鸢一受伤的身躯,士道深感歉然的表示:
“抱歉,又连累你了。”
“没事,这都是时崎狂三的错,之后会找机会找她算账。”
鸢一平静的说。
“……你不会阻止我吧?”
“嗯?”
鸢一突然以特别认真的眼神凝视士道说。
士道胸腔里的心脏求生欲极端强烈的跳动起来。
“——我可能会。”
“……是吗?”
“只要狂三愿意跟我们普通的相处,我都会阻止有人无端端的对她作出攻击。折纸你也不要这么做,因为我也很担心你会因此受伤。”
“但是士道,非常的危险。”
鸢一直接说出狂三的识别名,这说明她完全把狂三当做精灵来看待。
“我知道,她是冲我来的。”
下面的话太伤人,本来不应该这么说。然而如果这样能让鸢一放弃自己免受伤害的话,士道抿了抿唇,硬着心说:
“——这是我跟狂三的事,你不要插手。”
鸢一一直看着士道的脸,尽管她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却不由自主的让士道避开了目光,正因为沉默不语,才清楚的向士道传递出了她难过的情绪。
“那就这样,我先去看看其他人。再见。”
士道转过身。
从以前就是,从一开始就是,他总是在对鸢一作出亏欠。
就在士道迈步要走开的时候——噗咚。
脑后响起人体坠落与地面相撞的那种沉闷的回音。
“咦?咦?折纸??”
士道慌慌张张的抓紧过去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你,喂,我说折纸!”
鸢一就好像虚弱的一样慢慢睁开眼睛:
“……是内伤。”
“咦?”
“我一定是受了仪器所检察不出来的内伤。”
“那太糟糕了,我现在就把你送到你们AST专门的诊疗室吧!”
“不用了,把我送回自己的病房就好。”
“是吗,那我扶你起来吧,你脚能动吗?”
“有困难,我现在动不了。”
“那我去租张轮椅吧,你等我一会儿。”
士道刚打算起身,鸢一就抓住了士道的衣服下摆:
“——我不喜欢轮椅。”
“为什么?”
“我很容易晕车。”
从第一次见面就用显现装置在天空飞来飞去的人这么说。
“那可就困扰了。”
“我需要你背我。”
“好的、好的。”
受愧疚感影响,现在鸢一说什么士道就信什么。总之他把鸢一背在身上,扶稳她的身子,根据医院的标示去找病房。
在这期间,鸢一隔着一层薄薄衣服抵着士道后背的乳房令他心跳不止,而且因为走动的关系,那种感觉是一阵一阵,一层一层,如此不间断的短兵相接下去……那效果可真是相当骇人呀。
“……我可真的要回去啦。你好好休息吧,折纸。”
在病房里陪鸢一折腾许久,眼看时间已晚,士道总算可以解脱出来。当然,他知道自己多多少少有点不知好歹,也不是不好玩,但琴里危机在前,目前也不是那个时间。
士道拉开自己与鸢一之间的距离,然后绕过鸢一的身体下床。接下来,直接往房门的方向走去,但是……
“最后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
面对士道的背影,坐在床边的鸢一低下头,开口说道。
医院的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鸟鸣。
此时此刻,她给人的感觉绝不一般,士道不知为何在心中扩散开不安的预感。
“昨天,在我昏迷后,天空中应该有出现另一名精灵。是穿着类似和服的灵装,操控火焰的精灵。听真那说,她有一瞬间醒来看到了她的背影。不论多么琐事的事都可以,对于炎之精灵有知道的话希望你告诉我。”
空气里回荡起一种压迫的紧张感,就好像某种强烈感情的回响,悲怆音乐的重音,纠葛,逼近。
她为什么会在意炎之精灵……琴里的事?单纯只是出于AST职员的责任感吗?
“不……那个时候发生的太突然,所以具体的事情我也……”
士道出于心里的不安不想对鸢一说的太过详细,谎言让他难过的将脸别开,不敢与鸢一对视。
“……是吗?”
“那个精灵怎么了吗……?”
心里的不协调化作种子,变得难以排解。
紧迫的心跳仿佛伴随耳边不由自主的回音渐次高昂。
士道的心,呼吸,血液,都掩埋在了身后那份怆然的声音里。
“五年前……”
鸢一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眼睛就像看到回忆中的景象,映照着朱红的光辉:
“在天宫室南甲町的住宅区引起大火,在我面前烧死了我父母的精灵,就是那个操弄火焰的精灵。”
“……!”
宛如被重物钝击在胸腹的剧烈的疼痛,这份模糊的不安混入了士道动摇的情感,化作了某种具体的形状开始飞速的膨胀。
暮光的浓度越来越深,朱红色的余晖将士道,将士道背后的鸢一悲痛的笼罩。
内敛的鸢一头一次有了这么炽热的情绪,冷酷的杀意与要烫伤人的感情矛盾的凝结在了她的眼睛上:
“我一直一直,都在寻找。
一直一直,都在不停寻找。
终于找到了,总算找到了。
杀,一定要杀。
我要亲手……
我这五年只为此而存在。
为了这一瞬间,我进了AST。
为了这一瞬间,我拿到了显现装置。
为了这一瞬间,我学会了技巧,技能。
全都是为了打倒犯人。
全都是为了向炎之精灵复仇。
全都是为了杀死——。”
向着士道不断倾尽的话语,也是在一层一层剥开鸢一自己的心,鲜血淋漓,满目疮痍。不间断的语言让士道明白了,那段过去的仇恨对鸢一是有多么的刻骨铭心。
回去的路上,士道走起路来觉得很疼,是胸腔,整个胸腔都在承受仿佛撕裂般的苦痛。
他逃跑了,什么都没说,也说不出口。
在辗转难眠,思考往矛盾的螺旋里悲切醒来的第二天。
令音突然通知要对他提前进行特训。
这也是为拯救琴里做准备,所以士道强迫让自己打起精神。
直到被告知要带领十香与四糸乃,四糸奈去买泳衣。
“为什么和十香她们来泳衣算是训练啊。”
在那两个人奇奇怪怪的对着一群布料稀少的泳衣摸来摸去的时候,在另一边,士道对着耳机忍不住眯起眼睛对着令音发出无语的质疑。
“是为了让你有无论看到什么泳衣都坐怀不乱的稳重,明明是在和琴里约会,被其他人的泳衣勾去魂可不好吧。”
令音的回答有理有据。
士道可不会这样就简单的被噎住。
他立刻作出反驳的言论说:
“事关琴里的命运,我再怎么说也不会那样吧。再说为了这个事情我自己也做好了准备,只要晚上拜托朋友在网上传给我一份泳装大特辑,明天一定是心如止水。”
令音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深沉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