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期蓝燃一直在搜集信息，空闲时候就提前做好各种演练规划。
第四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徽京，北溟湖，北溟门。
蓝燃到得最早。手里拿着笔记本，把论坛上这几天的帖子分析又过了一遍。
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副本，帖子只有寥寥几行，楼主说“通关了”，只知道叫颠沛之岛，"根本不知道哪里安全”“到处都是水”。
蓝燃回忆自己休整期结束时的副本三选一。没有这个。
他皱眉。副本选项不是全球统一的？或者不同适配者收到的不一样？那分发规则是什么？评分？地区？过往通关记录？
需验证。最好是不同区域的人交叉验证。
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湖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磊看似悠哉走过来。
“你倒是准时。”蓝燃说。
赵磊推了推眼镜，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路上不堵。”
赵磊小心掏出分析仪。“现实世界。我测了湖边的空气成分，正常。测了水里的溶解氧，也正常。”
他顿了顿。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玩意儿在现实里真的能用。而且我的体能确实变好了。”
赵磊在旁边树上，做了好几个引体向上。
跳下来后。“以前我做不了这么多。体能不是只写在面板上的数字——是真的变了。”
蓝燃点了点头。“系统购买的物品在现实有效。属性提升也有效。但技能无效。”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一道还没愈合的刀伤。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发红，像是刚割了没两天。
“前天自己捅的。”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买了个技能，说只要不伤到要害，四十八小时后身体完全恢复。可现在伤口还在。”
他没有说那个技能叫什么，也没有说花了多少积分。赵磊没有追问。
赵磊推了推眼镜，开始整理思路。“所以系统的规则是：商城买的物品，不少都可以在现实里都能用。属性提升也能用。但技能可能在现实里无效。”
“还有一样。”蓝燃说，“副本里捡的东西带不出来。”
他顿了顿。
“窒息都市顶层，我从死去的士兵手里捡了一把武器。传送结束后，什么都没有。”
赵磊思索了一下。“所以系统在刻意维持现实世界的‘正常’。属性提升可以——那只是解锁你身体原本的潜力。商城物品可以——那些是物理实体，不影响现实规则。但技能不行——太超自然，容易被察觉。副本里的战利品也不行——防止有人无限刷资源。”
蓝燃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湖面，柳枝沙沙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影从石牌坊后面走出来——王浩和李娜，手牵着手。
王浩穿着一件旧工作服，袖口上有油渍，领口也有些脏。
李娜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在隐忍天堂之后好了不少，但眼窝还是有点凹，像没睡够。
“你们倒是早。”王浩走过来，松开李娜的手，在石凳上坐下。摸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蓝燃看了他一眼。“请假来的？”
王浩苦笑。“请了半天假飞过来的。领导说扣工资，我说扣就扣吧。”他顿了顿，“明天还要赶回去，工头催了好几个电话。”
众人沉默了一下。
李娜握住王浩的手，没有说话。赵磊低头假装在思考。蓝燃靠在树上，手指在口袋里敲了敲硬币。
副本之外的他们，还有工作，有工资，有请假条，有工头的催促。这些平凡的东西，在无限流的背景下，反而显得珍贵而脆弱。
不知道这个终焉囚笼何时才会走到尽头，亦或许——所有人都敢继续往下想。
“陆薇呢？”王浩打破沉默。
“还没到。”蓝燃说。
话音刚落，街对面陆薇拖着一个行李箱跑过来，气喘吁吁，马尾辫在肩上跳。
“对不起对不起——地铁坐过站了。”她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不急。”蓝燃说，“还没到三点。”
陆薇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汗。“学校那边刚开完会，我直接赶过来的。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回去。”
蓝燃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标签——丑国某大学的校徽，下面有一行英文。
“你要出国？”蓝燃问。
陆薇的表情僵了一下。
“嗯，学校安排了去丑国交流。两周。”她顿了一下，“联合实验室的项目，导师点名要我去的。不去不行。”
蓝燃有一个猜测或许会得到验证。
“副本传送的时间，你记得吧？”
“夜里。零点前后。”
“那是龙国的时间。”蓝燃看着她，“你去丑国，时差刚好半天。龙国夜里零点，是丑国的中午。”
陆薇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会在交流会的会场里，在实验室里，在大街上——”蓝燃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突然消失。”
“然后很快你又会出现。但如果有人看到了你消失的那几秒……”
他没有说完。所有人都知道后果。系统规则一：APP的存在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告知未适配者。违者抹杀。消失又出现，就是最直接的“告知”。
“那怎么办？”陆薇的声音有些紧。
“两件事。”蓝燃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如果是按照龙国时间，你要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找一个没人看得到你的地方。”
“第二，如果是丑国时间，那么依然做好午夜的准备，但是我分析可能性不大，因为副本通关速度是有竞争的，同一时刻不同地方应该一同开启。”
陆薇深吸一口气。
蓝燃没有说“别去”。因为他知道，现实世界的压力，不比副本小。导师点名、项目要求、学术交流——这些在副本之外的东西，一样能压死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还有一件事。”蓝燃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把“颠沛之岛”四个字给众人看。
“你们见过这个副本名吗？”
众人交流后发现都是一样的三选一。
“所以副本选项不是全球统一的。”蓝燃说，“分发规则未知——评分、地区、过往通关记录，都有可能。”
王浩挠了挠头。“那我们以后进副本，可能跟别人进的不一样？”
“可能。”蓝燃合上笔记本，“所以论坛上的信息不能全信。”
赵磊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过但没人说出口的问题。
“你们说……如果在副本里死了，现实里会怎样？”
安静了几秒。
陆薇抱着膝盖，声音很轻：“我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个帖子，楼主说他熟人队友在副本里被腰斩了，传送出来之后……尸体是完整的，但心脏不跳了。法医鉴定是‘急性心梗’。”
李娜的脸色白了一下。
蓝燃靠在树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信息串起来：副本里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他自己验证过，手背的划伤传送后就消失了。但死亡不一样。死亡是终点，系统不需要“修复”一具尸体。它只需要让现实世界的人死因“合理”。
“系统在伪造死因。”蓝燃说。
“那……”李娜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如果有人在副本里死了，现实里的家人只会以为他是意外？”
“嗯。”蓝燃的语气很平，“而且你没法告诉他们真相。规则一。”
沉默。
风吹过湖面，柳枝沙沙响。
赵磊低声说：“所以我们在副本里拼命，在现实里连个遗言都留不下。”
没有人接话。
过了很久，王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别死。”
他伸出手，把李娜拉起来。
蓝燃没有动。他看着湖面，手指在口袋里敲了敲硬币。
别死。说得轻巧。
但他没有说出口。
几个人又交流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
王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得走了。晚上的班机飞回去。”
走了几步，王浩停下来，回头看了蓝燃一眼。
“下次副本，咱们还在一起吗？”
蓝燃沉默了一秒。“不知道。看系统怎么分。”
王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薇也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我也该走了。高铁不等人。”
蓝燃微微颔首没有回答。他靠在树上，把硬币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口袋。
赵磊没有走。他坐在石凳上，把分析仪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蓝燃问。
“在想组队的事。”赵磊推了推眼镜。
蓝燃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手环里那条匿名邀请——“缄默囚笼队友。组队吗？五人队。”没有署名，没有更多信息。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组队的事，不急。先看看下一个副本是什么，再决定。”
赵磊也站起来，把分析仪塞进背包。“行。那你——”
“我再待一会儿。”
赵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城门附近只剩蓝燃一个人。他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王子恒的手环震了一下——您已加入苍烬的队伍，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