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都有机会做美梦。第二天04：00，蓝燃三人轮流休息完继续往上攀爬。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每一层出口位置都不一样。但是都有一个刷通行证的装置。
他带着赵磊和李娜继续往上爬楼梯。平民区通行证让他们可以进入21到60层，但61层到90层的中产区需要5000币，他们还差得远。
21层、22层、23层……每经过一层，蓝燃都放慢脚步，仔细观察。每一层都有区别，俨然独立的小王国。
到了24层，蓝燃注意到NPC对几人保持着警戒。兑换点旁边多了一个公告栏，上面贴着手写的轮值表。周围有许多全副武装、拿弩拿长兵器的士兵，有些身体也有明显赛博改造迹象。还好没有热兵器。
25层楼梯间的门推开时，蓝燃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走廊里的灯全亮着，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衣服完整，但姿势扭曲，像是突然倒下。
蓝燃蹲下来检查一具尸体。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眼睛睁着，瞳孔散大。
“中毒。”他低声说，只有赵磊和李娜能听到。
赵磊脸色发白。
远处，楼梯间上方的门开了。几个人从上面下来——适配者，手腕都有手环，手里拖着东西。蓝燃立刻拉着赵磊和李娜退到墙边的阴影里，微微低头，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那几个人没有在意他们。他们拖着的是尸体——25层NPC的尸体。他们把尸体拖到楼梯间门口，然后往上。
蓝燃等他们走远了，才走到楼梯间门口，往上看了一眼。
楼梯转角处，还有一个人拿着手电在照明。上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快点。”
蓝燃退回来，没有说话，三人随时准备战斗。他注意到电子屏上显示：“本层氧气浓度：44%。”
他蹲下来，又检查了几具尸体。同样的嘴角白沫，同样的舌头发黑，没有外伤。
“先毒倒，再补刀？”赵磊压低声音。
他站起来，往楼梯间走。“上去看看。”
26层楼梯间的门推开时，蓝燃感觉到了热——不是温度，是人气。
走廊里灯火通明，墙壁刷成了浅蓝色。适配者和NPC混在一起，NPC穿着统一的灰色马甲，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水和食物，像是在服务适配者。适配者们用氧气币各种消费。
广场很大，中央的兑换点前排着长队。蓝燃注意到，兑换点旁边的电子屏上显示：“本层氧气浓度：129%。”
129%。
赵磊也测了一下，读数跳出来。氧气含量非常充足。
蓝燃没有说话。他靠在墙边，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光头从人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他看到了蓝燃，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走过来。
“新来的？”
蓝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侧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别紧张。26层是咱们适配者的地盘，不打架。大家都是来赚氧气币的。”
蓝燃依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拉着赵磊往旁边让了一步。
光头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一点，抬了抬自己赛博右臂，有一个喷射口。“25层你们看了吧？我们干的。尸体可以换大量币。你看这氧气浓度——129%！爽不爽？”
他拍了拍蓝燃的肩膀。“怎么样？加入吧。杀NPC容易，一刀一个。我们只杀NPC，不碰适配者。”
蓝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了。”
光头笑容收了一点。“不感兴趣？”
“路过。”蓝燃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行。路过就路过。别多管闲事。”他转身，带着两个人走了。
蓝燃没有动。他站在墙边，看着光头走远，然后低声对赵磊说：“走。”
路上他们还听到几句牢骚”可惜兑换点不能抢劫“”穷鬼，东西换不了几个币“。
楼梯间里蓝燃快速推理还原着，“应该是赛博改造的能力，先是假装路人混入其中，然后使用什么办法让一整层的人集中起来放毒。NPC再有准备，也防不住这种手段。”
他带着赵磊和李娜继续往上爬。
27层：89%，同样戒备森严。他在楼梯间里听到里面有人在讨论“下面出事了”，声音压得很低。
28层：93%。蓝燃没有细看，因为楼梯间门口直接站了四个持弩的NPC，看到他探头，立刻举弩对准。他退了回来。
29层：91%。这一层的NPC数量比26、27层少，武器也差一些，弩只有几把，守卫的站位松散，有人靠在墙上打哈欠。防御薄弱。
30层：95%。同样戒备森严，入口处堆了沙袋。看起来很不好惹。
之后楼层越来越强。蓝燃大致看完就下去了。
29层。蓝燃把赵磊和李娜叫到楼梯间的拐角处，蹲下来。
“赵磊，你刚才在26层有没有听到他们讨论兑换比例？”
赵磊想了想。“好像有人在说‘一具两百’。”
两百。一具NPC尸体换200氧气币。
蓝燃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中产区通行证5000币。如果全靠杀NPC，需要杀25个。一层大约有200个NPC。20到24层，五层，共约1000个NPC。26层大约有70个适配者，如果每个人都想赚5000币，需求量是1000多具尸体。下面五层的NPC加起来都不够。算上一层留下的物资兑换，也只勉强够。
而且杀戮轻松获得币，一旦上瘾就很难停下，他们必然会继续往上推。
光头那伙人不会停。他们现在在26层休整、补给，下一步要么继续往上，要么回头清理20-24层。
26层有70多个适配者，大部分人拿不到足够的尸体，就会不满。光头控制不了所有人，其他人会自己往上冲。
所以，无论光头怎么选，适配者群体迟早会向上推进。而且不会太慢——氧气币每天都要扣，拖不起。
蓝燃睁开眼。
“他们不会在下面待太久。”他说，“最多两天，就会往上推。”
然后补充到。
“27、28、30层都有防御力。但29层很弱。”他低声说，“如果光头那伙人继续往上推，避开硬战的话，29层是软柿子。”
赵磊皱眉。“那我们怎么办？去29层帮忙？”
“不直接帮。”蓝燃说，“我们没法让29层的NPC完全信任我们。但我们能让27、28层的人帮29层。”
李娜抬起头。“怎么帮？”
“传话。”蓝燃说，“不告诉他们全部真相，只告诉他们下面有人在杀人。”
他站起来。
“我去29层。你们去27，28层。只传一句话：‘下面有外来者在屠层，用毒。小心陌生人。’说完就走，不要纠缠，不要回答任何问题。然后去29层集合。”
“他们能信？”赵磊问。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蓝燃说，“但只要他们开始防，光头那伙人就不敢轻易绕过27、28去打29。27、28即使不消耗他们的人手，也会拖慢他们进度。”
他看了一眼手环。
“而且，20-24目前还正常，他们看到上面更强可能会先回头去解决那些更弱的层，再往上。我们只需要争取时间。”
赵磊深吸一口气。“行。”
他现在必须要选择，既然不跟随屠杀者，那么蓝燃也需要有自己的基地层。
他不能一直流浪。没有稳定的氧气币来源，迟早会被榨干。而且NPC与适配者矛盾很快应该会被激化。
他需要还没被袭击的、NPC有防御能力的、愿意接受他的一层。然后他帮助NPC抵抗入侵者，从入侵者尸体上获得氧气币，同时获得NPC的信任和资源。
这不是善良。是最优解。
三人分头行动。
29层广场边缘有几个穿深色大衣的人，腰间别着刀，正在清点物资。
蓝燃站在楼梯间门口，激活左眼——望远模式，快速扫过整个29层。
有人在说话。是大声的、带着疑惑的讨论。
广场上，一群NPC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手里没有武器，但站得很稳。
蓝燃独自走进广场。
中年男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如刀。“外来者？这里不欢迎你们。”
蓝燃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武器。“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下面出事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25层被屠了。整层的人，全死了。一伙适配者干的，用毒。”
人群骚动起来。中年男人抬手示意安静，盯着蓝燃的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派人下去看。”蓝燃说，“楼梯间下去就是25层，来回十分钟。我不走，在这里等。”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对旁边一个年轻人低语几句。年轻人跑进楼梯间。中年男人转向蓝燃，目光仍然警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因为我也在逃命。”蓝燃说，“那伙人杀NPC换氧气币，杀得越多，氧气越浓。他们迟早会往上推。你们这一层……我看过了，防御很弱。”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否认。
十分钟后，年轻人急匆匆回来了，脸色发白。“25层……全是死人。氧气浓度44%。26层……129%。”
赵磊和李娜也上来了，站在蓝燃身后。
中年男人的手攥紧了刀柄。他转向蓝燃，目光复杂。“你们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落脚的地方。”蓝燃说，“我需要氧气币，需要活下去。你们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有人帮你们守住这一层。各取所需。”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够。”
“什么？”
“你说你能帮我们守住。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派来的？先来探路，等我们放松警惕，里应外合？”
蓝燃没有辩解。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你说得对。你没法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不要求你完全相信我。你可以派人跟着我，我可以交出武器，你可以限制我的活动范围。我只要求一件事，给我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如果那伙人没有打上来，或者我帮你们挡住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
中年男人沉默。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低声说：“叔，万一他是真的……”
“闭嘴。”中年男人打断他。他重新审视蓝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看向蓝燃的手环。“你叫什么？”
“郑吒。”
“老周。这一层的管事。”
他没有伸手。他指了指广场角落的一间小屋。“那间屋子空着。你们可以住那儿。每天两顿饭，一碗水。不能携带武器走动，不能靠近食物和水源，不能和我的手下单独说话。你帮我们训练守卫，我给你氧气币，按日结，一天500。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可疑举动……”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我明白了。”蓝燃说。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蓝燃叫住他。
“还有几件事，你可能需要提前准备。”
老周停下脚步，侧过身。
“第一，那伙人会用毒。你们的食物和水，必须两个人同时经手，互相监督。一个人不够。”
老周皱眉。“我们已经在做了。”
“第二，楼梯间和所有入口，24小时轮班，不许任何人单独进出。陌生人进来，先搜身。”
“也在做。”
“第三……”蓝燃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懒散的守卫，“你们的人，需要训练。不是怎么拿刀，是怎么在对方冲进来的时候，不慌乱。”
老周沉默了一下。“这个，确实没做。”
他看了蓝燃一眼，没有说谢谢，转身走了。
蓝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