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月明星稀。
间桐宅坐落在冬木市郊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四周环绕着大片枯败的树林，铁栅栏围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从外面看，这只是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旧洋馆，尖顶、拱窗、斑驳的红砖墙，带着明治时期西式建筑的遗风。
午夜十二点刚过，一道蓝白色的雷光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鹿紫云一从山丘脚下的石阶上一步步走上来，木屐踩在青苔斑驳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右手握着那根乌金长棍，紫色的羽织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青色的长发被一根细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两侧。
他的嘴角咧开着。
“就是这里啊。”
鹿紫云一在铁栅栏门前停下脚步，打量眼前这栋阴森的洋馆。他能感觉到，那栋建筑的地下深处，无数扭曲的、被改造过的灵魂正在蠕动。它们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像是腐臭的沼泽中冒出的气泡，黏腻、恶心、令人作呕。
“真人的‘作品’。”他咂了咂嘴，“味道真冲。”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乌金长棍。蓝白色的雷光从棍身的云纹中涌出，在夜空中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雷光缠绕着棍身，从两端镶嵌的暗金球饰上喷薄而出，将整根长棍变成了一道纯粹的、不断跃动的雷电之矛。
鹿紫云一单手持棍，朝着铁栅栏门横向一扫。
轰——！
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
雷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铁栅栏带着电光飞过前庭，狠狠地砸在洋馆的正门上。铸铁大门被撞得凹陷变形，门框上的砖石碎裂崩落，露出门后一片漆黑的玄关。
“出来。”
鹿紫云一的声音不大，但在咒力的灌注下，每一个字都像雷鸣般在整栋洋馆中回荡。
“我闻到了。你们这些‘作品’，全部给我——”
他踏进前庭，乌金长棍在身侧一挥，雷光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滚出来。"
沉默了一秒。
两秒。
然后，洋馆的每一扇窗户同时炸裂。
无数具躯体同时撞破窗户。
从洋馆的每一个角落，从地下室的每一个出口，从庭院四周的枯木林间，数不清的人形“东西”涌了出来。
改造人。
和卫宫在住宅区遇到的那些粗糙的缝合怪不同，这些改造人的制作工艺明显更加精良。它们的躯体不再是不协调的肢体拼接，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形态。有的双臂被改造成巨大的骨刃，有的背部隆起着畸形的肉翅，有的四肢着地、脊柱从背部刺出形成一排锋利的骨刺。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被强行灌注咒力后留下的痕迹。
五十只。
八十只。
一百只。
数量还在增加。
改造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鹿紫云一团团围住。它们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充满了敌意的嘶吼。灰白色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前庭，像是一池沸腾的蛆虫。
鹿紫云一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了。
“这才像话。”
他单手握紧乌金长棍，雷光在棍身上炸裂。蓝白色的电弧从棍身向四面八方蔓延，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电磁场。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脆响，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在电场中漂浮起来，围绕着鹿紫云一缓缓旋转。
"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乌金长棍横扫而出，缠绕着雷光的棍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电弧从棍身上脱离，化作数道蓝白色的雷刃，朝四面八方劈斩而去。雷刃所过之处，前排的改造人被齐刷刷地拦腰斩断，灰白色的躯体在雷光中炸成碎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鹿紫云一没有停下。他踏出一步，乌金长棍从横扫转为竖劈，锤头带着万钧之力砸在一只骨刃改造人的头颅上。改造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四溅飞散。鹿紫云一的木屐踩在它的尸体上，借力跃起，整个人腾空旋转半圈，长棍从空中劈落——
轰！
雷光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三只围拢过来的改造人被冲击波掀飞，躯体在半空中就被雷电撕成了碎片。
鹿紫云一落地的瞬间，五只改造人同时扑了上来。
骨刃、利爪、肉翅上的骨刺，从不同角度朝他袭来。
他的嘴角咧开。
乌金长棍在他手中旋转起来，速度快到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棍身两端的暗金球饰在旋转中化作两道金色的光环，蓝白色的雷光在光环中不断炸裂，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雷电网。五只改造人的攻击全部被弹开，骨刃碎裂、利爪折断、肉翅被电弧烧成焦炭。
然后，鹿紫云一反手一棍。
横扫千军。
雷光呈环形炸开，五只改造人被同时轰飞。它们的躯体在半空中就开始了崩解，灰白色的皮肤龟裂，黑色的纹路断裂，大量的黑色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落地的时候，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焦黑碎块。
更多的改造人涌了上来。
鹿紫云一没有丝毫退缩。他的战斗方式抛弃防御，是纯粹的进攻。每一步都在向前，每一棍都在击杀。雷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死亡领域，任何踏入这个领域的改造人都会在数息之间被撕成碎片。
他的脚下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改造人的残骸。黑色的血液在石板地面上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顺着地势向低洼处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刺鼻气味。
但改造人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
死掉一批，就有更多从洋馆深处涌出来填补空缺。它们像是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鹿紫云一的防线。而且，鹿紫云一注意到，新出现的改造人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的速度更快了，力量更强了。
原本笨拙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协调，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骨刃改造人开始懂得从侧面佯攻，为肉翅改造人的俯冲创造机会。四足改造人在外围游走，寻找防线的薄弱处。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野兽，而是变成了一支有组织、有战术的军队。
鹿紫云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从洋馆地下深处，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咒力波动。那股咒力很分散，不像是从单一源头发出的，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咒力颗粒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流"。它们从地底涌出，沿着改造人的脚底钻入它们的躯体，在它们的神经和肌肉中游走，操控着它们的每一个动作。
虫子。
鹿紫云一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虫子的刻印虫。
在来之前，卫宫向他详细说明过间桐家的情况。间桐脏砚，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咒术界最臭名昭著的虫使。他的本体早已腐朽，靠着不断更换躯壳苟延残喘至今。而他最擅长的战术，就是在幕后操控虫群，用数量碾压一切。
“速战速决。”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从洋馆深处传来，像是从地底的缝隙中挤出来的气流。
“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