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从路口那边过来,走得很快,把帽子戴着,头压低,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赶路的普通人。
她走到祥子旁边,没有停,直接跟上队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安全屋那边有几个人还在。”
“联络员确认过,”祥子说,“撤的撤了,白野的指令还压着,但他人不在那里。”
“那里面剩的都是谁的人,”虹夏说。
祥子没有回答这个。
因为她也不确定。
队伍里,第一位在右侧,第三位在后面,喜多和联络员的位置已经散开,联络员走的路线在她们右侧后方更远的地方,和队伍保持了一个刻意的间距。
虹夏扫了一圈,把那个间距看了一眼,没有多说。
路口的灯在他们头顶上压着,风把街道里的气味往这边送,冷的,带一点潮气。
走了不到五十步,第一位在祥子旁边开口,声音很低,“兼定发了坐标。”
不是问句。
“发了,”她说。
“你没有共享。”
“对,”她说。
第一位没有继续追,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说了一件事,“他发那个坐标,不是告诉你他在哪。”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把那个坐标重新在地图上调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栋旧建筑的门牌号,在这片区域里,和今晚所有出现过的坐标都不挨着。
“那是什么,”她说。
“是另一份名单,”第一位说,“不是今晚档案盒里的那一份,是更早的,”他停了一下,“是他自己的。”
她在这个答案上停了整整两步的距离,然后重新往前走,“他知道你知道,”她说。
“他知道,”第一位说,“他今晚下楼去引第二位,是在给我发信号。”
“什么信号。”
第一位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半条街,才说了一句,“说他今晚还站在这边。”
这句话落下来,后面跟的是一段沉默,谁都没接。
虹夏在祥子左侧,把这段话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地面,然后重新抬起来,脸上没什么。
路口右侧,一扇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路过她们队伍的边沿,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周围,走过去了。
档案盒在祥子臂弯里压着,盒盖的边角有点硌手。
她把坐标截图关掉,把手机揣回去。
“那份名单,”她说,“里面是什么。”
“三年前,”第一位说,“被封存的那批人里,没有死的,”他的脚步没变,“他一直在追这件事,他比我们所有人追得都早。”
这句话她没有接,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他今晚进地下通道,他要接触的那个人,是名单上的。”
“是,”第一位说。
“那个人从旧管道出去了,交接没完成,”她说,“但兼定知道坐标,说明他今晚不是来接信息的,他已经知道了,”她停了一拍,“他今晚进地下通道,是去确认那个人今晚站哪边。”
第一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外套边沿捏了一下,然后重新放进去,“你想通了。”
“差不多,”她说。
“那个人今晚从旧管道出去,”第一位说,“没有完成交接,不是因为出了变故,是他自己选的。”
“他选了白野那边,”她说。
“对。”
她把这件事压下来,往前走,路面上有一块地砖松了,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她绕开了,虹夏跟着绕了一下。
“第二位认识兼定,”她说,“他看见兼定下楼,他下车,是因为他知道兼定在名单上,他今晚一直以为兼定已经被处理掉了。”
“三年前,”第一位说,“封存完成之后,他报上去的是已处理。”
“但兼定没有死,”她说。
“没有,”第一位说,“是我的人把他带走的,他不知道。”
这件事她没有继续追,“他看见兼定,知道三年前那件事没有完成,他下车,是来处理的。”
“今晚不能让他完成这件事,”第一位说,语气是平的,像在说一句废话。
“我知道,”她说,“所以兼定才发了那个坐标。”
第一位把这句话听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在路口把方向调了一点,往左偏了半步。
虹夏在这时候开口,声音也压着,“那个坐标,”她说,“你打算去。”
“还不知道,”祥子说。
“兼定现在在路上,第二位刚下车,”虹夏说,“两个人中间,你打算让谁先到那个坐标。”
祥子没有回答。
虹夏把这个问题放下去了,没有继续追。
后面,联络员的脚步声轻微往前靠了一点,和喜多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喜多扫了她一眼,联络员没有看她。
街道中段,一家关门的店面的卷帘门上有一道划痕,在路灯下面反着光,祥子经过的时候,从那道划痕里看见了自己的侧影,然后走过去了。
手机震了。
不是兼定,不是白野,是一个陌生号码,就一句话。
【他下车之后,往东走了,不往你们这边。】
发图的那个人,又发消息了。
往东,不是祥子这边,是另一个方向。
她把这条消息发给第一位,第一位看完,把屏幕扣下去,“往东,”他说,“是那个坐标的方向。”
兼定发的那个坐标。
第二位知道那个地方。
她把手机攥住,“他们今晚要在那里碰,”她说,“不是意外,是兼定发坐标的时候就知道他会往那边走。”
“兼定在引,”第一位说。
“对。”
“但第二位也知道那个坐标,”第一位说,“这不是兼定能掌控的局。”
“他不是要掌控,”祥子说,“他是要让你知道他在哪。”
第一位在这句话上停了脚步,就那一秒,然后重新走。
路口快到了,虹夏走在祥子左边,把前方的街道扫了一眼,“要分人过去,”她说,不是问句。
“我去,”祥子说。
第一位没有立刻表态,走了几步,“你手上有档案盒,”他说。
“档案盒给你,”她说。
“给我,”第一位说,然后停了一拍,“你信我。”
这句话的语气是平的,但问的是一件很直接的事。
祥子没有停步,“今晚那个括号里是兼定的名字,”她说,“不是你写进去的,是联络员让你写的,”她把档案盒往前托了一下,“你们三年前没有完成的事,今晚要用这个盒子来收,你的动机足够,”她停了一下,“够用。”
第一位把这段话听完,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她这边伸了一下。
她把档案盒递过去。
第一位接住,夹在臂弯里,“去,”他说,“不要让他在那里等太久。”
她把手机揣好,往兼定发来的那个坐标方向走,脚步压住,不快,但每一步都是实的。
身后,虹夏叫了她一声,“要不要人跟。”
“不用,”她说,没有回头。
街道上,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档案盒不在臂弯里,她那侧的手空着,风把外套压了一下,她没有去整理。
那个坐标,步行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里,兼定在前面走着,第二位在东边的街道上,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收口,一个是因为他选了这个地点,一个是因为他三年前就知道这个地方。
她加快了一步。
不多,就一步。
但脚步变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