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奈见。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动。
八奈见走进走廊那一段备用灯光里,步子不快,两手空着,脸上是那种她见过很多次的表情,平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你看完了,”他说,不是问句。
她没有接。
他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的手机,然后把视线抬回来,等着。
“是你给我发的权限,”她说。
八奈见没有否认。
“是我,”他说。
走廊里没有别的声音,外面那道格栅还顶着,地下通道那边安静,兼定的坐标信号一直没动,白野那边也没有发新消息过来。
她把手机翻过来,让屏幕朝上,权限倒计时还在走,剩下不到十四分钟。
“档案里那个代号,”她说,“负责转移密钥的那个人。”
八奈见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他的答案。
她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机屏幕推到他面前。
“你现在告诉我,今晚那个设施的门,你打不打算让它开。”
八奈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手机,只是把视线移开,转向走廊另一端那道颜色和墙一样的门。
“密钥不在我手上,”他说,“从来不在。”
“那在谁手上。”
“转移完成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回来,“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
她盯着他,这个人在黑市、在烂掉的巷子里、在她还不知道野火是什么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从来不说谎,他只是不说全,永远给你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让你自己去走。
“那张手写纸,”她说,“你拿了。”
八奈见停了一拍,“你猜猜看。”
“猜个屁,”她说,“物资区检修口是你开的,这个房间检修口是你进来的,椅子挪了,那张纸消失了,你在波动的三秒里进来操作了什么,然后你走正面街道那侧出去了,然后你从前门绕回来,从我正面进走廊,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以为你还在管道里。”
八奈见没有说话。
“对还是错,”她说。
“对,”他说,“有什么问题。”
她把手机握紧,“你现在告诉我,那张纸上的内容,和那个设施今晚有没有关系。”
八奈见把手插进口袋,往走廊另一端看了一秒,然后转回来,“有。”
“有,”她复述了一遍,“就一个字。”
“你想要几个字,”他说,语气没起伏,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她在这句话里保持了将近五秒的沉默,然后说,“你把那张纸给我看。”
“不行。”
“你操作那台终端做了什么。”
“没你想的复杂,”他说,“就是删了一条记录。”
“什么记录。”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你档案的有效期还剩多久。”
她把屏幕翻过来,十一分钟。
“你去把剩下的档案读完,”他说,“比我告诉你的要准确。”
她抬头看他,“你现在叫我去读档案。”
“对。”
“然后你就站在这走廊里等我读完。”
“我又不赶时间,”他说。
这句话她听着有什么不对,但他的表情是平的,站姿是松的,两手还插在口袋里,像真的就是过来等她看完书的。
她把手机屏幕亮起来,往档案深处拉,接着她之前停住的那一行字往下读。
密钥转移之后,接收方的档案也在同一天被列为禁止查阅,禁令申请人的编号是一个野火内部的行政账号,已注销,不可追溯。
但禁令申请里有一条备注,备注里说明了禁令的解除条件,内容很短,就一句话——解除须由密钥持有者本人申请,或由以下名单内的成员联署担保。
名单里只有两个名字。
她把屏幕在这里停住。
两个名字,一个她不认识,一个她认识。
认识的那个,是三年前就应该死在那次任务里、后来从来没有在野火任何公开记录里出现过的联络员,她手里还有那个人给她的卡片,卡片上的索引编码就是这份档案的编码。
她把手机攥紧,“联络员没有死,”她说,不是问句。
走廊里没有声音。
她抬头,八奈见还站在原处,手还在口袋里,但他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转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那个方向。
“她死没死,”她说,“你告诉我。”
“档案里没写,”他说。
“我在问你。”
八奈见把视线转回来,“你问我干什么,你自己知道。”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今晚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排了一遍顺序,联络员给她卡片,联络员消失,权限从系统管理节点发给她,名单里联络员的名字——
权限是联络员发的。
联络员没有死,联络员今晚在这个安全屋里,或者就在某个她没找到的地方,在她能查的范围之外,一直在这个安全屋的系统里操作,她是那个档案禁令名单里的人,她有资格申请解禁,她把权限授给了她。
联络员今晚在这个地方,八奈见知道。
“你把她藏在哪,”她说。
“我没有藏任何人,”八奈见说,语气还是平的,像在讲一件真的和他无关的事。
她把手机在手里翻了一下,“那个设施今晚要开的那扇门,密钥是她的,还是你的。”
“我说了,不在我手上。”
“在她手上,”她说。
八奈见没有说话,沉默了大概四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走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墙上,站在那里,视线往那道检修口方向看了一眼。
“你现在最需要知道的事情,”他说,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密钥在哪。”
“那是什么。”
“是白野今晚想要什么,”他说,“他在那个设施外面站着,不进去,他在等的那个人,不是密钥持有者。”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手机屏幕扣下去。
“他在等谁。”
八奈见把手从墙上拿开,转过来,第一次在今晚这整段时间里,正面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在等她想清楚。
她的手机在这一刻振动了,是白野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知道今晚那个设施里存的是什么吗。】
不是问号结尾,还是句号。
他早就知道了——他这句话在一分半钟前就已经发过来了,现在这条是第二句,紧接在后面,时间戳差了不到两分钟。
她把屏幕扣回去,抬头看八奈见。
“他知道,”她说。
“对,”八奈见说,“他一直知道。”
走廊里的备用灯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稳定亮着,外面还是安静,兼定的信号还没动,但距离那个四十分钟的窗口收口,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