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森愣住了。
"不要道歉,"她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很高兴。"
风再次吹起,白色的花瓣在两人之间旋转。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花雨中,银发飞扬,雪青色的眼眸里盛着跨越十一年梦境的独占与温柔。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像是一个终于考到了满分的孩子,"我得到了第六神之键黑渊白花的认可。"
两仪森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十四岁的塞西莉亚,沙尼亚特家的圣女,天命最耀眼的新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进树洞逃跑的小女孩了,她已经开始走上那条属于她的、辉煌而残酷的道路。
"那很厉害了。"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像十一年前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银色的发丝比记忆中更长、更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塞西莉亚微微眯起眼睛,像那只被挠下巴的三花猫一样,露出满足的神情。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她轻声说,"他们都说,得到黑渊白花认可的人,注定要成为最强的女武神,要保护很多人,要……"
她顿了顿,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要准备好牺牲。"
两仪森的手停在她的发间。
他想起了那个废弃礼拜堂里的骑枪,纯白的花与漆黑的渊。他想起了十一年前,他对三岁的她说过的那句话。
"其实我是魔鬼哦。"
"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一次,只需要你的一半生命。"
当时她只是困惑地看着他。
而现在,十四岁的塞西莉亚抬起头,雪青色的眼眸直视着他,轻声问道:
"两仪森,如果那个愿望是真的……"
"嗯?"
"我希望你能一直来。"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字字清晰,"哪怕……哪怕要付出一半生命。"
两仪森的手缓缓落下。
但她依然这样说。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塞西莉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和十一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走吧,"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我找到了一个新的秘密基地。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们并肩走在花园深处。
白色的花瓣被脚步惊起,又轻轻落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秘密基地在哪里?"两仪森问。
"你猜?"塞西莉亚眨眨眼,蔚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狡黠的光。
他们穿过一片特别繁茂的白花丛,来到一株古老的橡树下。树干粗壮,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上面有她曾经刻下的痕迹。
"你看,"她指着树上的那道刻痕,"还在呢。"
两仪森伸手触碰那道痕迹,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指尖。
"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踮着脚都够不到最低的树枝。"
"现在我能爬上去啦!"塞西莉亚提起裙摆,真的开始攀爬。白色的长裙在绿叶间一闪一闪,像是一只灵巧的白鸟。
她坐在最粗壮的横枝上,向下招手:"上来呀!"
两仪森笑了笑,身形一闪。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轻轻落在她身侧。
塞西莉亚没有惊讶,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树枝上铺着一块柔软的毯子,显然是她提前准备的。还有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红茶和点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两仪森问。
"每次你来之前,我都会准备。"她说,语气理所当然,"万一你来了呢。"
她熟练地倒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红茶的颜色深邃而温暖,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给,"她把杯子递给他,"小心烫。"
两仪森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杯中的倒影。他自己的脸,在这个梦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塞西莉亚。"
"嗯?"
"如果……"他斟酌着词句,"如果有一天,你再也看不见我了,怎么办?"
塞西莉亚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雪青色的眼眸里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那我就继续喂猫,"她说,"继续训练,继续成为最强的女武神。然后……"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每一次战斗之后,我都会来这里,坐在我们坐过的树枝上,喝一杯红茶。"
"为什么?"
"因为,"她转向他,蔚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说不定哪一天,我一抬头,就发现你回来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两仪森感觉到某种熟悉的坠落感。不是身体的,而是意识的。
梦境要结束了。
"两仪森!"塞西莉亚忽然抓住他的手,那只手比十一年前大了许多,但依然温暖,"你……"
"我知道。"他轻声说,反手握紧她的手指,"我会再来的。"
"真的?"
"真的。"
花瓣在风中旋转,阳光开始变得刺眼。两仪森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水晕晕开一般。
塞西莉亚独自坐在橡树的横枝上。
红茶还冒着热气,点心还摆在毯子上。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落在杯沿,像是谁的眼泪。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自己的茶杯,对着空荡荡的身侧,轻轻碰了一下。
"……下次见。"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回应。
十四岁的少女低下头,喝完了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然后她站起身,整理好裙摆,从树上轻盈地跃下。
蔚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水光,只有某种坚定的温柔。
她走向花园的出口,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他是只属于她的秘密。
而她会守住这个秘密,直到下一次梦境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