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一家一级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沉闷的空气。病床上,父亲苍白的面孔让唐晓琳心头一阵发紧。
她刚满十六岁,本该是在学校抱怨作业太多的年纪。可现在,那双还带着青涩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沉重的决绝。
“一共……需要多少钱?”少女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校服的裙摆,“我想好了,我去天和雇佣中心换。大不了十几年几十年后我还完款再回来就是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先是一阵发凉。天和雇佣中心——她听同学私下议论过,也在新闻里瞥见过只言片语。表面上是求职市场,可谁都知道,那里更多的是第二种选择:卖身。
卖身。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意识里。好一点的,或许就是给雇主打工还债,虽然失去自由,但至少……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可坏一点的呢?她不敢细想下去。那些模糊的传闻,那些在街头巷尾流传的、关于“货物”的可怕故事,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但很快,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了下去。父亲还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钱,母亲的眼里已经没了光,大哥的未来也悬在空中。这个家,现在能站出来的,只有她了。
“家里现在需要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且是大量的钱。”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挂牌出售自己,意味着在赚够买家支付的十倍金钱之前,她将彻底失去自由。身份证会被扣押,手腕上会戴上那个白色塑料环——那是定位器,也是电击惩戒器。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唐晓琳”,而是某个人名下的“财产”。
按人道主义来说,这种制度早该废除。可现实是,它依然存在,因为总有像她这样的人,被逼到绝路,走投无门。
原本,她家也算富足。她读的是昂贵的私立高中,校服挺括,书包崭新。可父亲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紧接着重病如山倒。母亲被接踵而至的打击击垮了精神,终日恍惚。积蓄见底,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能卖的东西也都贱价脱手。医院催缴费的单子已经攒了一叠,再拖下去,父亲就要被停药了。
“两百万。”母亲王秀说。
唐晓琳愣住了:“什么?爸的病一百万应该已经够了吧?两百万不至于吧?到时候我如果想要回来的话可是要还对方两千万的……而且这么高的价,有没有人买我都还不一定。”
“你爸治疗是要一百万,”王秀避开女儿的目光,声音干涩,“可治好了以后呢?营养费、康复费,哪一样不要钱?还有你大哥……他今年高中毕业,成绩那么好,上大学是他唯一的出路。学费、生活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除了父亲,大哥的未來也被压在了她的肩上。那一瞬间,唐晓琳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不敢提“让大哥自己挣学费”这种话——她知道,说出口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两千万。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数字。如果真被买走了,这辈子还有可能赚到两千万赎身回来吗?她不知道。更可怕的是,如果遇到不好的买家……她听人说过,有些雇主根本不给工资,只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直到累死病死为止。
可是,父亲等不了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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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雇佣中心的门厅宽敞、冰冷,像某种巨兽的腹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混杂着廉价香水、汗味和绝望的气息。
“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前台的女职员机械地问着,眼神在唐晓琳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是因为她太年轻了,也许是因为她身上还穿着私立高中的校服。
“我要办理出售业务,”唐晓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售价……两百万。”
职员敲键盘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孩:“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这么多钱?”
唐晓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心底的颤抖。
脑海里闪过父亲苍白的脸,母亲空洞的眼睛。她用力咬住下唇,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哭有什么用?眼泪换不来医药费,只会让人看轻。
流程她大概知道。身份证被收走,换来一张印着她照片、名字和标价的大卡纸。她需要拿着这张纸,在雇佣中心的大厅里游走,等待某个愿意出价的“老板”出现。
大厅里人不少。有的垂着头沉默地坐着,有的举着牌子主动推销自己。唐晓琳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牌子上写着“水电工,十万”;一个年轻女人,标价五十万,备注“会打字、做饭”。每个人的眼神都晦暗不明,像是蒙着一层灰。
她握紧手中的卡纸,开始在大厅里缓慢走动。每走一步,心脏就缩紧一分。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年轻、健康、四肢健全。这样的“货品”,在买家眼里意味着“耐用、能压榨很久”。可这也意味着,买她的人,很可能图的不是正经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偶尔有人瞥她一眼,看到“两百万”的标价后,又摇摇头走开。
“两百万太贵了,”一个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拦住她,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七十万,怎么样?七十万我就买。”
“这是救命钱。”唐晓琳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虚。
“救命钱?”男人嗤笑一声,“那你真以为你值两百万啊?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这种年纪,这种长相……”他顿了顿,话里带上某种令人不适的暗示,“要是跟了我,倒也不是不能好好待你。可两百万?万一你中途病了呢?死了呢?我岂不是亏大了?”
唐晓琳胃里一翻。她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他不敢保证她能活过十年。十年都活不过的“使用期”,那会是怎样的折磨?她不敢往下想。
她绕过男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
八个小时。整整一个白天,她在大厅里像幽灵一样游荡。饿了,渴了,累了,都不敢停下。医院里的父亲等不了,家里的母亲等不了,大哥的未来等不了。
天光渐暗,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工作人员开始准备关门。唐晓琳站在空旷的厅堂中央,看着手中那张依然无人问津的卡纸,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绝望。
价格太高了吗?她想。可再降的话,父亲的医药费就不够了。那个出价七十万的男人……如果跟了他,会怎样?好一点的话,也许就是做苦工。坏一点的话……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可是,父亲危在旦夕。七十万,虽然不够后续的费用,但至少能先保住父亲的生命。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大厅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想起父亲以前教她骑自行车的样子,想起母亲给她扎辫子的温暖手指。那些画面明明就在不久前,却仿佛隔了一辈子。
也许这就是命吧。她对自己说。这个家,现在只有我能扛了。再糟的路,也只能往前走。
想到这里,她眼神彻底暗淡下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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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前停下了两位年轻的女老板……
“老板,两百万要吗?我还年轻,而且大部分活都会做,买回去绝对不会亏的。”
咕噜噜~
看着眼前两个年轻的女老板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唐晓琳以为是对方觉得价格太高了,于是她开始自降价格:“要不……一百五十万也行。我这个是救命钱,只要是在合适范围内我都可以接受的。”
突然,一位女老板伸出手抓住了唐晓琳的下巴,然后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似乎是肯定了什么的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三百万,不过后面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而且你必须要和你的家人切断联系。”
听到这话,唐晓琳的心不由得打了一个机灵——自己该不会又是遇到黑心老板了吧?可如果黑心的话,为什么愿意给她三百万呢?
看着唐晓琳投过来的好奇与怀疑目光,董以欣笑了笑,并且拿出一张卡片:“你好好考虑考虑,这是我的名片,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
说罢,董以欣和戚采萱就要转身离开。
唐晓琳可是非常急需要钱救命的,现在那个机会来了,她实在是不想等:“那如果我跟你们走了,那么你们会安排我做什么?危险吗?”
“不危险。”董以欣下一秒就停住脚步,并且回应了唐晓琳的话:“说实话,我还是挺希望你跟我们走的,不然可就浪费了那么一张好脸蛋。”
唐晓琳:“……”
现在唐晓琳可算是知道董以欣为什么会看中自己了,原来是因为自己的脸啊。
可是唐晓琳并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会被对方看上,因为她觉得自己并不算特别漂亮,如果要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可爱”而已。没错,她长得比较清秀,因为这件事情她在学校可没少被同学议论过。
但是现在……这却成为了她的资本。
事到如今,估计也没有比这个女老板出价更高的了。所以唐晓琳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决定赌这一把:“好,我跟你们走。”
“明智的选择。那现在去办理手续。”
就这样,唐晓琳跟着董以欣和戚采萱去前台办理手续,然后董以欣汇款到指定的账户。
最后,前台的工作人员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手环,戴到唐晓琳的手上。这算是对唐晓琳的禁锢。
没错,这手环可不是普通的手环。戴上之后,它会随着佩戴者的手腕调节大小,最后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如果佩戴者想要逃跑,那么手环里面是有定位的,而且还可以通过遥控让手环释放电流惩戒佩戴者。
至于对应的遥控和唐晓琳的身份证,前台的工作人员交给了董以欣,毕竟是董以欣出高价买下唐晓琳的。
打量着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手环,唐晓琳叹了一口气。她以前只见到过别人戴,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走吧~”董以欣的声音让唐晓琳回神。
唐晓琳犹豫想了想,然后胆怯地向董以欣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之前说的那些条件我都能够答应,从此以后和他们切断联系。但是我现在能不能给他们发送最后一条信息告别?就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