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夜,你怎么不喝牛奶呀?”
“我乳糖不耐受,早上喝不了牛奶,喝些别的就好,你多吃些,吃饱了我们就出发。”
龙夜思索着,轻抿了一口豆浆,没想到第一步就犯了难。
他不是在想赎身的银子,而是因为他有兽视症,穿越到这古代的这几天,从来没有在白天出过门。
不同于现代,那可是龙夜的地盘,去个医院都有院长亲自迎接,倒勉强能与正常人交流。
然而到了古代这个陌生的环境下,龙夜便如同到了新环境后应激的小猫一般。
白天人多,他一看到那些兽首人身的幻象成群结队的从自己面前走过,是真的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出手伤人。
所以他向来只在晚上出门,而且也不走寻常路,就像在刺客信条里那样,他习惯了在屋顶上跑来跑去,借着屋檐和阴影隐藏自己,既避开了人群,也能借助奥丁之眼,看清周围的一切。
就像游戏中一样,谁玩刺客信条不上蹿下跳的,反而去走正常的路。
但是林翩翩这么期待,自己肯定也不会等到晚上再去赎身,毕竟这也是她的人生大事,能早一点便是一点。
龙夜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院子里,目光落在院墙上。
林翩翩连忙跟了过去,疑惑地看着龙夜:
“龙夜,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是。。。”
龙夜活动了一下手脚,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下一秒,他身形一跃,手指精准地扣住墙缝,动作利落,轻盈而流畅,不过须臾之间,就爬上了两米多高的院墙,稳稳地蹲在了墙头上。
林翩翩站在院子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震惊,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爬墙爬得这么快、这么利落,就像传说中的江湖侠客,却又比侠客多了几分凌厉与轻盈。
龙夜蹲在墙头上,低头看着林翩翩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看什么看,很厉害吧?”
林翩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厉……厉害,可是你爬墙做什么呀?我们不是要去柳巷吗?”
“你在路上走,我在你后面跟着。”
龙夜指了指墙外的街巷,语气理所当然,
“我有病,走在人群里面我害怕。”
他说得坦然,没有丝毫遮掩,似乎还很骄傲。
林翩翩看着墙头上的少年,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孤独与倔强,想起他昨夜痛苦蜷缩的模样,她的心就忍不住一疼。
在接着,林翩翩想起昨晚他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走出漆黑的柳巷,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她轻轻张开双臂,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软得像棉花,轻声哄道:
“那姐姐牵着你过去,咱们不害怕。”
龙夜愣了一下,精致的耳垂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来嘛来嘛,下来试试嘛。”
他有些别扭,却又无法拒绝。
迟疑了几秒后,他身形一跃,轻轻落在了林翩翩面前,动作依旧利落,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羞涩。
林翩翩笑着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包裹着龙夜冰凉的指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看,是不是好多了。”
林翩翩的声音温柔,眼底满是笑意。
龙夜点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跟在她身边,慢慢走出了小院。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是龙夜穿越以来,第一次在白天走出自己的小院,第一次坦然地走在街巷上,第一次没有躲在屋顶上,没有借助阴影隐藏自己。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龙夜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人,瞬间,那些狰狞的幻象又浮现出来。
在龙夜的视角下,诸多妖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林翩翩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压制着心底的烦躁和头疼。
林翩翩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回去,以后再去也没关系。”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龙夜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在意,他不能退缩,他答应了要赎林翩翩出来,就一定要做到。
而且,有林翩翩牵着他的手,那份温暖似乎能稍稍压制住他心底的躁动。
林翩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很是心疼,本想说算了,可是转变为龙夜拉着她往前走,便只能为龙夜引路,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柳巷的入口。
古时风月场所多坐落于繁华富庶之地,街巷两旁遍植花柳,久而久之,便以“花街柳巷”统称这类风月之地。
后来往来此地的人渐多,便有好事者将“花街”与“柳巷”拆分开来,二者虽同属风月场,境遇却天差地别。
花街多是有头有脸的去处,青楼、勾栏错落其间,既有专人注资打理,规矩也相对规整。
来此的客人非富即贵,开销不菲,里头的姑娘待遇也稍好一些。
“柳巷”却截然不同,多是些无名无号的小摊子,鸨娘买了姑娘来,便逼着她们自行拉客,遇上出手阔绰的,给钱多些便能将人外带,毫无体面可言。
待在柳巷的姑娘,日子过得格外艰难。既要应付客人的百般刁难,还要忍受鸨娘的打骂责罚,一旦染上恶疾,无人照料,便只能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而林翩翩,被母亲狠心卖掉的地方,正是二十四桥街下辖的这处柳巷,一处藏着无数姑娘血泪的地方。
林翩翩抬手指向不远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似乎是为了缓解龙夜的不适,转移龙夜的注意力,轻声对龙夜说:
“龙夜你看,那边几座气派的宅院,便是扬州最有名的青楼聚集地,也就是二十四桥街的花街。”
“那边矮些的便是勾栏瓦舍,也算作二十四桥花街的一部分,花销比正经青楼便宜不少,寻常人家只要肯舍些银钱,都能进去消遣。”
“花街啊,我有一点印象。”
“嗯?你来这地方干什么?”
“我忘了,跟着好几个人在那里去,最后那里全被炸成了废墟,哦对,那个地方叫游郭。”
游郭是哪?至少林翩翩没听过,应该是龙夜又在说胡话了。
林翩翩牵着龙夜的手,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身后花街的繁华渐渐淡去,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窄狭逼仄的小巷。
廉价脂粉的浓香、水沟里的污水馊味,再混着些不知名的腥臭,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呛得人鼻尖发紧,那滋味,实在一言难尽,让龙夜有几分脑壳疼。
和昨夜巷子里零星灯火映出的几分热闹不同,白日里的这条小巷,显得格外冷清。
巷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只有寥寥几家门口,歪歪扭扭站着几个姑娘,个个面带倦色,频频打着哈欠,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些姐姐,多半是昨夜没能拉到客人,一早便被鸨娘逼着站在这里揽客的。”
林翩翩望着那些倦容满面、无精打采的姑娘,心底瞬间漫开一阵同病相怜的酸涩与哀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龙夜的衣袖,连声音都轻得发飘。
她眼底泛起一丝后怕,轻声说到:
“若是昨晚没能遇上你,此刻站在这里,便是我了……”
大白天的在外面走在路上,兽视症的影响让龙夜的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刚刚林翩翩跟他讲解了那么多,龙夜一副阿巴阿巴的样子,显然是没听进去多少。
现代的风月场所自己都没搞明白,那里还有心思考究古代的。
唯有林翩翩最后关于自己的那一句话,让龙夜回过神来。
“没关系,我赎你出来,你以后就跟这些没关系了。”
林翩翩闻言一呆,随后对着龙夜露出一个笑容。
“嗯!我现在就去叫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