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从空地边缘的黑暗中亮起。
不是言灵的火焰,也不是炼金术启动的光纹,而是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金色。
就像是有人把正午的太阳撕下了一角,硬生生塞进了这片被雨水浸泡的废墟里。
“咻——咻——”
伴随着一个像是待机一样的声音,一道光从外面缓缓地靠近这里。
那道光,来自一个人的腰间。
那个人站在废弃厂房的阴影边缘,身体被黑暗完全笼罩着,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
只有腰间那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圆环,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楚子航的黄金瞳猛地收缩。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看见了那道光芒。
他可以感受到,这道光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古籍或者任何档案中见过的能量形态,不属于龙文,不属于言灵,甚至不属于混血种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谱系。
诺诺靠在变形的车门上,沾着血的短刀横在膝前,视线也被那道光吸引过去。
她的侧写在那一瞬间自动发动了。
然后她愣住了。
空白。
不是信息被抹去的空白,不是能量干扰导致的断裂。
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道光是温和的,它不拒绝任何东西,也不主动吞噬任何东西。
它只是存在着,像一面镜子,把所有试图窥探它的视线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看不见它,你只能看见它照亮的东西。
诺诺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Gold。”
那只体型最大的领头死侍停下了动作。
它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个腰间发光的人类身影,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但它没有扑上去,它停在了原地,利爪深深嵌进水泥地面,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它在忌惮。
一只死侍,在忌惮一道光。
黑暗中的那个人缓缓地走了过来,腰间所散发的光芒越来越亮。
“咻——咻——”
金色的光粒从圆环中心流淌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光河,沿着他的腰间向四周扩散。
突然,他抬起了手
不是扑向死侍,而是侧身,他的一掌拍向身侧的黑暗。
“砰!”
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死侍被这一掌直接拍飞出去,身躯在雨幕中翻滚了七八米,重重砸在一台报废的纺织机上。
纺织机的铸铁框架被撞得变形,死侍卡在扭曲的钢架里,胸口的鳞片碎了半边,暗紫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
那是领头死侍召唤来的低阶死侍。
楚子航的黄金瞳微微收缩。他感知到在刚才那几秒的僵持中,领头死侍发出了某种低频的召唤。
不是声音,是龙文波动的共振,周围的厂房里、钢材堆后面、排水沟深处,一双双暗黄色的竖瞳次第亮起。
不是两三只。
楚子航粗略数了一下,至少还有七八只死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一直潜伏在更深的阴影里,等着他们筋疲力尽的这一刻。
而那个人,在它们发动突袭的前一秒,就感知到了。
不,不对。
楚子航盯着那个在黑暗中游走的身影,那个人没有回头,没有环顾四周,他只是拍出一掌,恰好拍在了第一只扑上来的死侍胸口。
这不是感知。
是十分自然的预判动作。
是在无数次被围攻、被偷袭、被从各个角度攻击之后,身体记住的东西。
“嗡——!”
那枚变化圆环的光芒忽然暴涨。
金色的光粒不再只是流淌,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光芒从他腰间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黑暗被一层层剥离。
双臂、双腿、躯干,金色的光粒在他身上凝聚成一套完整的装甲。
胸口的护甲率先成型,金色的甲片从光芒中浮现,拼接成一副完整的胸甲,中央镶嵌着一枚像是琥珀一样的黑色核心,它在成型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一颗开始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是肩甲、臂甲、腿甲,金色的甲片如同活物般爬上他的四肢,每一片都精准地扣合在一起,接缝处流淌着尚未消散的光粒。
最后是头部。
头盔在光芒中成型,两根金色的角从额头的护甲中伸出,复眼亮起澄澈的红光。
金色装甲完整地覆盖了他的全身,雨水打在甲片上,没有溅开,而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蒸成了白雾。
亚极陀·大地形态。
金色的战士从光芒中踏出来。
第一只被拍飞的死侍刚从纺织机残骸里挣扎着爬出来,亚极陀已经到了它面前。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拳从腰间拧出,拳锋凝聚的光之力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一拳贯入死侍的胸口。
青黑色的鳞片在光之力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拳头从它的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暗紫色的血雾。
死侍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从伤口开始崩解,这不是燃烧,不是君焰那种从外部焚毁的方式,而是从内部瓦解,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建筑,鳞片、肌肉、骨骼,一层层化为灰烬。
光之力从伤口灌进去,在它体内炸开。
死侍的整个身躯在金色的光芒中崩碎,灰烬被雨水打湿,落在积水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亚极陀收拳,转身。
第二只死侍从钢材堆上扑下来,利爪高高扬起。
亚极陀没有闪避。他侧身半步,左臂抬起格挡,利爪斩在金色臂甲上,溅起一串火星,但装甲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而死侍的爪子却被反震力震得鳞片碎裂。
右手同时探出,扣住死侍的咽喉。
五指收紧。
光之力从掌心爆发,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来。死侍的挣扎在一瞬间停止了,它的脖颈在光之力的侵蚀下崩解,头颅滚落,还未落地就化为了灰烬。紧接着是躯干、四肢,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解体,灰烬被雨水冲散,什么都没有剩下。
三秒。
两只死侍。
亚极陀没有停。他的身形在雨幕中游走,每一步都踩在死侍扑击的空隙里。
这不是闪避,是预判,在第一只死侍还没起跳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它将要落地的位置,在第二只死侍刚抬起爪子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印在了它的胸口。
第三只,一拳贯穿胸腔。
第四只,膝撞顶碎头颅。
第五只从背后扑来,亚极陀头也不回,右肘后撞,光之力在肘尖炸开,将死侍的整个上半身轰成灰烬。
楚子航撑着村雨站起来,黄金瞳里倒映着那个在死侍群中游走的身影。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战斗,是碾压。
那些把他们逼到绝境的死侍,在那个金色战士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拳一只,一脚一只。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力量,每一次出手都恰好落在死侍最脆弱的位置——
咽喉、胸口、头颅。
而且那个人在打的时候,始终没有离开他和诺诺太远。
不是刻意保护,是本能。
他把自己的位置,恰好卡在死侍群和他们两人之间,死侍要攻击楚子航和诺诺,必须先越过他。
但没有一只死侍能越过他。
诺诺也看清楚了。
她的侧写在拼命工作,试图从那套金色装甲上读取更多的信息。
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把手伸进一条温暖的河流。
就像你能感觉到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却抓不住任何一滴水。
她只能侧写到他留下的痕迹。
每一拳落下,死侍整体就彻底湮灭,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是彻底消失。就像那些死侍从来不曾存在过。
第六只。
第七只。
亚极陀收拳,环顾四周。
雨水冲刷着空地,地上散落着十几具死侍的灰烬残骸,被雨水浸泡成暗紫色的泥浆。
此时,空地里只剩下那只体型最大的领头死侍。
它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亚极陀的复眼锁定了它,那两道澄澈的红光在雨幕中像两盏安静的灯,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喙的注视。
“咕噜噜!”
领头死侍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恐吓,是困兽之斗,它的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一颗炮弹般撞过来,利爪并拢成锥,直刺亚极陀的胸口。
亚极陀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正面接住了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
“咔嚓。”
利爪的尖端刺在金色掌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碎了,不是掌甲碎了,是利爪碎了。
十公分长的漆黑利爪从尖端开始崩裂,裂纹沿着爪根向全身蔓延,鳞片一片片炸开,暗紫色的血液从裂缝里迸出来。
领头死侍发出一声惨嚎,想要抽回爪子,但亚极陀的五指已经收紧了。
光之力从掌心灌入它的爪子,沿着骨骼向全身蔓延。死侍的手臂从爪尖开始崩解,鳞片化为灰烬,肌肉化为灰烬,骨骼化为灰烬。崩解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游推进。
领头死侍疯狂挣扎,另一只爪子劈向亚极陀的头颅。
亚极陀抬起左手,同样正面接住。
两只爪子都被扣住,强劲的力道从两侧同时灌入,领头死侍的双臂同时开始崩解。
“吼吼——!”
它在雨幕中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嘶吼,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
亚极陀松开右手,左手仍扣着死侍的爪子,他的右臂后撤,光之力在拳锋上凝聚,不是之前那种随手一拳的力度。
“嗡——!”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象征着亚极陀的图案。
额头的金角展开,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的装甲向右手汇聚,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他的右拳上。
一拳轰出。
“轰!”
拳头印在领头死侍的胸口,光之力从拳锋炸开。
死侍的胸腔在一瞬间被贯穿,金色的光芒从伤口灌进去,沿着它的血管、骨骼、鳞片,向全身每一个角落扩散。
它从内部开始发光。
先是胸口,然后是腹部、四肢、头颅。金色的光芒从每一片鳞片的缝隙里溢出来,把它整个身体照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泛着金光的躯壳。
然后它碎了。
不是化为灰烬,是直接崩解成最细微的光粒。巨大的身躯在雨幕中无声地消散,金色的光粒和暗紫色的残渣混在一起,被雨水冲刷着落在地面上,在积水里晕开一片暗沉的颜色。
雨还在下。
亚极陀站在空地中央,金色装甲上的光芒缓缓收敛。雨水重新落在甲片上,这一次没有蒸发,而是顺着装甲的弧度滑下来,在脚下积起一小洼清水。
他转过身。
楚子航撑着村雨,黄金瞳里倒映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诺诺靠在车门上,短刀还握在手里,但刀尖已经垂向了地面。
三个人隔着雨幕对视。
战士开口了。
“离这片区域远点。这里不安全。”
声音被装甲过滤过,带着一层金属质的嗡鸣,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套金色装甲,盯着胸甲中央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红色琥珀,盯着额头上那两根收拢的金角。
“你是谁?”他问。
亚极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朝空地边缘的黑暗中走去。装甲上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步伐一明一暗,像在呼吸。腰间的变化圆环,是最后暗下去的东西。
“等等。”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极陀的脚步顿了顿。
“我们还会再见的。”楚子航说。
他的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亚极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黑暗中。
雨幕吞没了那个金色的身影,变化圆环的光芒在黑暗里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空地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筋疲力尽的人。
诺诺把手里的短刀插回腰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她低声道。
楚子航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村雨的刀身,君焰的余温还在,刀刃上残留的龙文光芒一明一暗。
他的手指抚过刀身上的刻痕,触感冰凉。
那个金色战士离开的方向,雨水积成的水洼里,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粒正在消散。
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越来越淡,最终归于透明。
楚子航看着那圈涟漪彻底消失。
然后他收刀入鞘。
————
常笑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熄了火。
他现在很慌张,一直念叨着自己为什么不跟进去。
毕竟大小姐的手机打不通了。从她下车到现在,整整四十分钟,他打了七个电话,全是忙音。
常笑在驾驶座上坐了二十分钟,抽了三根烟,又坐了五分钟,然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推开车门。
“这大小姐,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嘟囔着,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战术手电。
雨小了一点,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常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手电的光柱在雨幕中劈开一条通道。
他踩着积水穿过两条街,纺织厂的轮廓从雨幕中浮现出来。
铁栅栏门还是那副锈死的样子。常笑从那段塌了的围墙翻进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稳住身形,手电的光扫过地面——
然后他愣住了。
地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很宽,边缘不规则,从厂区深处一直延伸到墙根。痕迹里残留着暗紫色的液体,被雨水稀释过,但还是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常笑蹲下来,手指在痕迹边缘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点暗紫色的残渣,触感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他认得这种味道。
“不对……这是……”
死侍的血。
常笑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枪。不是普通的手枪,是陈家配发的炼金弹头改装枪。
这种子弹是经过炼金术改良的,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炼金符文。
他沿着拖拽痕迹往里走。
厂区里比外面更暗,手电的光柱扫过倒塌的钢架、报废的卡车残骸、生锈的纺织机。然后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滩灰烬。
暗紫色的灰烬被雨水泡成泥浆状,里面混着几块还没完全崩解的碎骨。常笑的手电光在那滩灰烬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照向更深处。
第二滩、第三滩、第四滩——
越往里走,灰烬越密集,有些还保持着死侍大致的轮廓,有些已经彻底散成一滩烂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混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让人鼻腔发酸。
常笑的手握紧了枪。
他经历过许多次的死侍清除战斗,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侍的尸体堆在同一个地方。
“这么多死侍……难道?!”
常笑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快速穿过最后一道窄巷,手电的光照亮了纺织厂的中央空地。
然后他看到了大小姐。
诺诺靠在一辆报废卡车的车门上,冲锋衣的袖子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洇出淡淡的血迹。
她的暗红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脸色有些白,但眼神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旁边站着一个少年。
白衬衫,深色长裤,仕兰中学的校服,衬衫的袖子被撕破了好几处,右肩缠着绷带,他手里握着一把日本刀,刀身上淡蓝色的龙文光芒正在缓缓收敛。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都站着。
常笑快步走过去。
“小姐,您受伤了。”
“皮肉伤。”诺诺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臂,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您的电话打不通。”常笑把枪收回枪套,目光扫过空地上横七竖八的灰烬残骸,“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吗?”诺诺朝那些灰烬扬了扬下巴,“死侍,很多死侍。”
“这些是您和这位……”常笑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诺诺替他报了名字,“一样的,学院预备实习生。”
常笑的目光在楚子航的村雨上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这是一把经过炼金术制造的武器,刀身的龙文刻痕拥有增幅言灵的能力。
能用这把刀的人,不简单。
“大部分是他杀的。”诺诺补了一句,“剩下的是……另一个人杀的。”
常笑愣了一下:“另一个人?”
诺诺没有解释,她从车门上撑起身体,走到空地中央那滩最大的灰烬前。
那是领头死侍崩解后留下的痕迹,灰烬的范围比其他的都大,几乎铺满了直径两米的地面。雨水落在上面,激不起一丝灰尘,灰烬已经吸饱了水,变成一滩暗紫色的烂泥。
但诺诺注意到的不是灰烬。
是灰烬边缘的那圈痕迹。
那是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粒,嵌在水泥地的缝隙里,被雨水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还在发光,极其微弱地、若有若无地亮着,像烧尽的炭火里最后一点余温。
诺诺蹲下来,手掌悬在那圈金色光粒上方,没有贴上去。
侧写发动。
这一次,那道屏障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了,是主动散去了,像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了一道缝,只够她看到一点点东西。
她看到了火焰。
不是真实的火焰,是某种意志燃烧时发出的光。
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腰间的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路,那个人在打,一拳一只,一脚一只。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
这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感觉。
“保护。”
不是战斗,是保护。
保护身后那两个筋疲力尽的人,保护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杀死的人,保护这条巷子之外、那些还在安睡的人。
诺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被切断的,是那个人主动关上了门。
但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个人腰间的光芒,不是言灵,不是炼金术,不是混血种的任何一种力量。
那是纯粹的光。
不属于龙族,不属于混血种,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谱系。
它只有一个最纯粹的功能,让他变强。
没有感知,没有预判,没有花哨的能力。
只有强硬的数值,还有拳头和光芒。
诺诺睁开眼,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
“怎么了?”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不是混血种。”她说,“也不是龙族。”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那他是什么?”
诺诺低头看着那圈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粒,最后一点光芒在雨水中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我不知道。”她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他站在我们这边。”
楚子航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圈已经彻底熄灭的光粒上,停留了很久。
常笑站在两人身后,听着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满肚子都是疑问。但他基于多年在家族混迹的教养,他知道一件事。
不该问的别问。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家族医疗组的电话。
“常笑?这么晚——”
“老城区废弃纺织厂,带两套外伤处理装备,快一点。”
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诺诺,又看了一眼楚子航。
“两位,先处理伤口吧。”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淡淡的月光,照在这片满是灰烬和残骸的空地上。积水倒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像一地碎银。
诺诺仰起头,让月光落在脸上。
“Gold。”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她给他取的代号。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常笑在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说“有意思”的时候,通常意味着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楚子航的少年,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握着那把村雨,望着那个金色战士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