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51年,在经过了漫长的准备之后,春野兆和春野芽衣终于在三月份的末尾迎来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在春野芽衣临盆的夜晚,春野兆焦急地在病房前拔着自己的头发。直到医生推着担架从里走出。他才如获赦免地跟上医生的脚步。
他的妻子这时因为体力耗尽暂时陷入昏迷。护士把襁褓中的婴儿拿到他眼前,他深深的看着怀中的生命,伸手接过。用手和眼记住她的样貌和轮廓,这才把婴孩交给护士。自己则过身来。擦拭爱人发间的冷汗。
春野兆细致的照顾自己的爱人,在数个小时内一边应付着护士,一边不断地在洗手间和病房间穿梭。他帮助正处于沉眠的爱人更换衣物,帮她简单整理有些缭乱的发丝。后者的憔悴让他心疼不已。但他内心的幸福和期待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内心。
这对爱人在去年就置办好了孩子诞生要用的物品。在芽衣因为身孕而不能行走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就不止一次的对着小号的衣裙和婴儿床畅想过他们和孩子的未来。正是这种期待让他们攒下钱承包了商会的业务,也正是这种期待支撑着芽衣度过了孕期的艰难。
现如今,他们畅想过的未来即将真正变成他们的生活了。一想到这里,春野兆就会感到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等收拾完这一切后。他带着满身的疲惫,伏在妻子的床边睡下。
在这夜里,月光透过窗户投进病房,映出女婴安稳的稚嫩睡颜。风飘过盛开的樱花树,带起数片粉色的花瓣。一部分落进黑暗,另一部分则进了病房,无声的在女婴的身上飘落。
在第二天,春野芽衣先春野兆一步醒来。她先看见伏在自己床边的爱人,以及落在襁褓上的醒目樱花。
“那就叫樱吧,春野樱。”春野兆很快就同意了妻子的提议。他一样注意到了襁褓上的粉色花瓣。
“这孩子明显是受到了祝福。你说是吧,芽衣?”
“是啊,兆。”春野芽衣轻轻的回应他。
春野樱这会也醒了,仿佛听到了呼唤。懵懂的向天花板伸出双手。芽衣迫不及待的把她抱起来,揉捏她白嫩柔软的脸。女婴的手不知所措的挥着,抱住她的手指。
她对自己的孩子更为的怜爱了。也是在这时,春野兆起身环住了他的爱人和女儿。此刻开始,他们的生活自此开始有了不同的意义。
木叶51年,10月10日。一个对木叶村所有人都难忘的日子。
第三次忍战走向尾声,木叶内部正处于新旧换代,百废待兴的阶段。赤红的妖兽在这天晚上却毫无征兆地在村子的中心出现,并对居民区进行无差别破坏。火光四起,惊呼和哭喊被浪潮般的咆哮淹没,如同潮汐卷走贝壳。
本该退休的三代火影率领忍者部队对妖兽的活动进行限制。在关键时刻,四代目火影及时出现,先后将妖兽释放的毁灭性术式和妖兽本体转移出木叶中心。并独自对其进行封印,但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天,春野樱才七个月大。春野夫妇所住的房屋离事件中心较远,得以躲过了妖兽的第一波袭击。尚且年幼的春野樱在沉睡中被爆炸声惊醒,她的大脑在这时只能支撑她做出哭泣的本能反应。
春野芽衣将她抱在怀里,一只手顺着她的背部进行安抚。她想留下来照顾小樱,但春野兆却在女儿的哭声中,在衣柜里拿出了已经有些落灰的忍者套装——显然有别的想法。
春野兆察觉到妻子的视线,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燃起的火光。
他短暂的沉默,直到爆炸声再一次响起。他才开口。
“前线或许需要我,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芽衣。”
“我知道的,兆。”
春野芽衣上前几步,站到她的爱人的身前,和对方四目相对,两人双唇相印,却在很快就分开。和他们以前的互动比起来,这一吻要来得更仓促,也要草率得多。但所代表的含义和情感却更甚以往。
离不开春野兆的不仅是他们尚未长大的女儿,她和对方在三战中认识,感情在战火中逐渐升温,他们现今所具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共同经营得来。
他们正切实的实现着两人躲在战壕时所幻想的未来。她并不希望这一切会因为战场灾难结束,春野兆也不希望。而这如今也成为了他选择重登战场的理由之一。
在这片刻的温存过后,春野兆坚定地走出家门,直奔骚乱声的源头而去。春野芽衣望着爱人离开的方向静默片刻,抱着春野樱走出家门,向着和春野兆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负责疏散的忍者的带领下。春野芽衣同一批难民离开村子,顺着森林中的标记一路向前。来到了隐蔽的避难设施内部。和无数同样避难的人员呆在一起。
绝望和不安伴随着啼哭和悲鸣在这里弥漫开来,大多数人都还停留在妖狐袭击的那一刻,要么麻木的在角落发抖,要么蜷缩在担架上哀嚎。派来管理的忍者只能做到维持秩序,不再能做到更多。
芽衣注意到这里有着不少和自己境遇相同的母亲,她们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孩子,眼中又不时流露出担忧。她还看到有些人正沙哑的啜泣着,有些人则像失了魂一般坐在角落。
她在这些人里面依稀辨认出几个认识的人,也就不难猜出对方的遭遇。这让她不由得心生悲悯。幸运的一点是,小樱在进入避难所之后就沉沉的睡去了。这为她节省了大量的精力,让她有了去关注周围的闲暇。
她一边抱着小樱,一边帮助别的母亲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她并没有像别人一样去询问看守此地的忍者,因为已经不断的有人前去。回来的人却不见喜色。
过了一会,又有新的难民被送到此处。那是个看着比芽衣年轻一些的女人。进来的时候还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是睡觉时穿的贴身衣物。身上四处沾有泥土和灰尘,连带着她的脸也没能够幸免。
最开始进来时,她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和同行人一起离开。接下来,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语言像是破碎的瓷器,她逐渐跪伏在地上,像是有看不见的巨手压在她身上,夺去她起身的权利。
最终,她的声音又变成一种纯粹而悲痛的哭号。这哭号在这里显得过于嘹亮,恰到好处的勾出了人们还未掩藏起来的悲痛。这避难所本就阴暗闭塞,现在竟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了。
此地的忍者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只得和同伴相互对视,获得的却是和自己同样迷茫的眼神。芽衣和少部分人选择凑上前。她发现对方的五官被强力的痛苦扭曲。这时,她将怀中的小樱交给自己在这里的旧识,向前走出一步,领先在众人面前,轻轻的抱住对方颤抖的肩膀。
“没事的,你已经安全了。”
女人的身体静止了一瞬,随即又颤抖的更厉害了。善意的举动接触到她酸涩敏感的神经,她骤然间被拉回掉落的房梁前。语无伦次的自语起来。
“风野...风野他!那么大的石头砸下来!他明明能跑!他离大门最近,转个身就能跑掉啊!偏偏就要跑过来!我想救他的。我真的想救他。房子却在我面前塌了,我想搬走它们,把他救出来。我拼了命的想。”
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抓住芽衣的肩膀,留下鲜红的指引。
“风野!风野!!呜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订好下周就结婚的,我们一起买了好多东西,我都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爸妈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又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话多次被她自己的抽噎打断。声音也越来越小,离她较远的人听不清她的话语。
离她最近的芽衣却听到了这一切,被强烈的情绪所冲刷,也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不禁想起她和兆。可悲的在于,这通悲号除了叫整个避难所多上几分沉重和绝望外,便起不到更多的作用了。
在这之后,陆续有新的难民被送进来。但数量并不算多。她和部分人守在通风口——避难所少数能观察到外界的地方。从此处向远观望,她们曾经居住的村子就在靠近地平线的尽头。
那地方本该是一片纯黑的夜幕,此刻却被灾难的所引发的火光染红。她在到这里的路上见到了不少惨状,几乎随处都有人被压在沉重的房檐下,四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她只知道这些,她只顾着拼命跑,没有时间,也不敢去看。
女人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妖兽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木叶中心,而时间又在深夜。想必有相当多的居民死在了睡梦之中。
她想起爱人离去时的坚毅面庞,即使她理解,认可,更为对方感到骄傲。她也不免要做些悲观的预想。
这几个月里,她和春野兆还没能完全了解幼童的表达方式。他们彼此都对此缺少经验,身边也缺乏这样的人。好在他们的时间,耐心,金钱都很充足。这为他们适应小樱的到来做了重要的支撑。他们的生活正过得越来越稳定。
无论从那种角度来说,春野芽衣都不希望他们所争取到的现在出现任何变数。
最终,她决定从通风口旁走开,走到避难所墙边还留有部分空地的地方,用外套盖住自己和小樱。就着冰冷的墙面和阴冷的空气,缓缓的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忍者们向难民告知了战斗结束的消息,并向他们表示随时可以离开。春野芽衣就这样加入了第一批返村的队伍,她村内见到了一日未见的爱人,发自内心的为对方的平安感到庆幸。
春野兆看起来却要憔悴许多,脸上沾着些在战斗中染上的灰尘。他比以往显得情绪低迷,无精打采。他看起来过于的低落了,这并不全是缘于彻夜未眠的所积累的疲惫,更有些昨晚所发生的,芽衣尚未知晓的事情。
面对一日未见的爱人和女儿。男人最终只是对着芽衣点了点头,温柔的回应她的呼唤。在走近后又用较为干净的一只手,触碰尚在熟睡中的小樱。没有再做别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吗?兆?”
芽衣察觉到爱人的异样,轻声向他询问。
春野兆保持着难言的沉默,看起来消沉无比。他的视线从芽衣身上移开,望向另一边。那个方向有更多的忍者聚集着,每个人的状态都和春野兆相似。
“你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了。芽衣。你现在先回家吧,经历了这种事情,你和小樱都很辛苦。我晚点也会过去。”
“...我等你,兆。”
既然爱人不愿再多做讨论,那她也愿意为对方留出空间。她怜惜地望着处在失落中的春野兆,正欲就此离开。小樱却恰好在这时苏醒,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亲密的人,她在芽衣的怀里伸出手,竟是扯住了春野兆的衣角。
春野兆的神色因此柔和了很多,他揉了揉樱扯住他衣角的手,让她就此松开。低头轻吻小樱洁白的额头。做完这些后,他再次对春野芽衣开口。
“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但要记住你接下来所看见的,芽衣。”
春野兆的话成为还原事件的引子,她也是忍者,因此,她顿时知晓那个方向会聚集如此多忍者的缘由了。和春野兆相同的悲伤出现在了她的心底。近乎冲淡了与爱人重逢的喜悦。如果她没想错,那接下来会在忍者队伍尽头出现的,就会是......
三代目火影率先从队伍尽头走出。还穿着登上前线时的战斗服,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有着尚未擦去的灰尘。他面色沉重,和一众人的神色无太大差别。只是能明显看出他的身形比几个月前要更加佝偻,皱纹也变得更多了。好像在一夜间又老了好几岁。看着更像个老人,而不是驰骋过沙场的火影。
在他身后是用木头架起的硕大黑色棺材,棺材大到足以容纳两个人。身着黑衣的人分布在两旁,紧随着三代目火影的步伐穿过人群。在队伍的末尾是念着经文的僧侣。
一直到队伍走出人群,向着村子的另一侧而去,聚集在此的人们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那队伍走出了很远的一段路,完全在视线尽头消失。人群才后知后觉般的解散。春野兆就此和芽衣同行,踏上回家的路途。此后,还有着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真羡慕你呢。”
春野芽衣对着怀中小樱低声呢喃。女童只是懵懂的向她伸出手。引得她无奈轻笑。她的双手抱得更紧了一些,目送着这支队伍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