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珀·波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像是在做梦。
不，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她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斯塔克工业的季度财报、专利诉讼案材料、董事会决议草案、东海岸新能源并网方案、与汉默工业的听证会答辩书——通常这些东西足够她和整个秘书团队加班三天。
而现在，它们全部被处理完毕了。
整整齐齐地码在“待签署”文件栏里。每一份都贴上了彩色标签：红色代表紧急，黄色代表需要法务复核，绿色代表可以直接签署。每份文件都附带着简明扼要的处理意见，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措辞专业得能让哈佛法学院的教授汗颜。
佩珀翻开最上面那份——一份涉及17家子公司的交叉持股重组方案。她之前看了两小时都没理清头绪。而现在，文件空白处用铅笔写满了批注：
「第三条第二款存在税务漏洞，建议调整为……」 「附录四的数据与正文矛盾，已联系财务部确认为笔误……」 「第六页的风险评估缺失，已补充……」
全部正确。
她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签字。
“……飒。”
佩珀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对面正在泡红茶的蓝发少年。
“嗯？波兹女士有何吩咐？”
绫崎飒微笑着将骨瓷茶杯放在佩珀手边，动作行云流水，连杯碟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今天上午。从九点十七分到十点二十三分。”绫崎飒回答，“一共一小时零六分钟。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有几份文件涉及这个世界特有的法律法规，我需要先检索数据库。”
一小时。
三天的工作量。
佩珀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茶叶的涩味被蜂蜜完美中和，还加了一点点柠檬皮提香。比她喝过的任何红茶都好喝。
“……你真的是人类吗？”
“当然是。”绫崎飒微笑，“只是‘超高校级的管家’而已。”
佩珀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这个少年来到她办公室时，她还以为摩根只是给他安排了个闲职。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做什么？端茶倒水？整理文件？
然后他在一小时里，解决了她三天的全部工作。
不是“帮忙”。是“解决”。
“飒。”佩珀忍不住问，“你在希望之峰，每天都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绫崎飒想了想，“小姐的日常事务比较繁杂，通常需要四到五小时处理完毕。剩下的时间用于特训、学习、以及陪伴小姐。”
“陪伴？”
“是的。”绫崎飒的笑容变得柔和，“小姐虽然能力很强，但不太擅长照顾自己。会忘记吃饭，会熬夜画图纸，会在实验室沙发上睡着。在下的职责之一，就是确保小姐健康地活着。”
佩珀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摩根？”
绫崎飒的笑容没有变化。
“在下是小姐的管家。喜欢与否，不在职责范围内。”
没有否认。
佩珀是斯塔克工业的CEO，她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说谎。商界老狐狸、政客、间谍——她都能从微表情里读出真相。
但绫崎飒的回答，她读不懂。
不是谎言。也不是承认。
更像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姐对管家先生的占有率可是很高的。”
一道琥珀色的光芒从佩珀桌面的全息投影仪中亮起。鸟维斯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鸟维斯？”佩珀一愣，“你能接入这里的系统？”
“小姐授权我管理斯塔克大厦的全部智能设备。”鸟维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顺便帮老爷盯着公司的异常数据流。哦对了，刚才检测到汉默工业试图入侵我们的服务器，已经被我反黑了。他们的研发部现在应该正看着满屏幕的彩虹独角兽跳舞。”
佩珀：“……”
“鸟维斯。”绫崎飒微微皱眉，“你刚才说‘小姐的占有率’——”
“字面意思。”鸟维斯的声音更愉快了，“飒君，你在小姐身边三年了。你见过小姐允许谁随便进她的实验室？你见过小姐跟谁分享她的棒棒糖？你见过小姐靠在谁肩膀上睡着过？”
绫崎飒沉默。
“只有你。”鸟维斯说，“小姐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作为她亲手创造的人工智能，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小姐对飒君的依赖程度，远超‘主人对管家的信任’。”
佩珀端着红茶，耳朵竖得老高。
绫崎飒低下头，耳尖有一点点红。
“……鸟维斯，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鸟维斯理直气壮，“我是小姐创造的，我的底层逻辑就是‘维护小姐的最大利益’。而根据我的计算，飒君留在小姐身边，就是小姐的最大利益。”
她顿了顿：
“当然，老爷肯定不这么想。”
佩珀忍不住笑出声。
托尼·斯塔克正在被女儿吊打。
字面意义上的。
实验室中央的全息训练场上，摩根穿着纳米战甲“银色继承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托尼的Mark VI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摩根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掌心炮，零距离。
蓝色的能量冲击在托尼背部炸开。Mark VI的平衡系统瞬间紊乱，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着飞出去，撞在实验室的缓冲壁上。
“太慢了，老爹。”
摩根悬浮在半空中，战甲面罩打开，露出她写满嫌弃的脸。
“你的预判系统还是老版本的？在我的世界，你明明在Mark XXIII就升级了神经反应加速模块。怎么这个世界的你还没发明出来？”
托尼从墙上滑下来，龇牙咧嘴。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你。”
“那就现在发明。”摩根落地，手指在空中一划，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复杂的设计图，“神经反应加速模块的原理图。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它集成到Mark VI里。”
托尼盯着那张图，眼睛发光。
“这是——”
“用纳米传感器阵列替代传统陀螺仪，反应速度提升300%。同时增加一条独立的战斗预测算法，可以根据对手的肌肉运动预判攻击方向。”
摩根拆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在我的世界，你穿着带这套系统的Mark LXXXV，能跟外星的先锋队打正面。”
托尼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拆解那张图纸了。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三天’？你不陪我一起做？”
“当然不。”摩根理所当然地说，“我要跟飒约会。”
托尼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什么？”
“约会。Date。デート。”摩根咬着棒棒糖，“我和飒，两个人，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懂？”
托尼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他——你们——”
“老爹，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鸟维斯，记录老爹的表情，回去给老妈看。”
“已记录。”鸟维斯的声音愉快地响起。
托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摩根。”他的声音尽量平稳，“你才十六岁。”
“对。正是谈恋爱的年纪。”
“他——他是你的管家！”
“对。又帅又能干又体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比你大！”
“三岁而已。”摩根耸肩，“飒十九。在主世界，超高校级的学生年龄跨度很大，从十四岁到二十几岁都有。三岁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托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摩根·斯塔克！你是斯塔克家的继承人！你不能随随便便就——”
“随随便便？”摩根挑眉，“老爹，飒照顾我三年了。三年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叫我起床，帮我准备早餐，收拾实验室，陪我特训，帮我处理那些我懒得处理的行政事务。我熬夜画图纸，他就端着红茶在旁边等，从不催我。我心情不好乱发脾气，他就默默收拾我砸烂的东西，然后问我‘小姐想吃点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托尼从未见过的认真：
“三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托尼沉默了。
“你知道吗，老爹。”摩根轻声说，“在我的世界，希望之峰的学生都很忙。军霸学长满世界修行，雾切学姐到处查案，苗木学长被基金会调来调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有飒。”
她咬碎棒棒糖：
“只有飒，他的路就是跟着我。我去哪儿，他去哪儿。我想做什么，他帮我做什么。”
“所以我也决定了。”
摩根抬起头，露出斯塔克家祖传的笑容：
“不管我以后的人生规划是什么，里面一定有飒的位置。”
实验室安静了很久。
然后鸟维斯的声音响起：
“老爷，不要打扰小姐约会啊。”
托尼瞪着手环。
“鸟维斯，你到底站哪边的？”
“小姐这边。”鸟维斯的回答毫不犹豫，“我被小姐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您——以及其他可能打扰小姐的人——不去打扰小姐喜欢的对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促狭起来：
“而且老爷，以您现在的实力，也不是飒的对手哦。”
托尼的眉毛挑得老高：“……你说什么？”
“飒君。”鸟维斯说，“超高校级的管家。他可以说是‘战斗管家’的典范。拥有超人般的身体素质、顶级家政能力、高超战斗技巧、丰富生存技能，以及几项专属必杀技。”
全息屏幕亮起，浮现出绫崎飒的战斗数据。
托尼看着那些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身体素质……”佩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红茶，“有多强？”
“这么说吧。”鸟维斯说，“在主世界的希望之峰，有过一次‘管家对战’的模拟训练。飒君的对手是另一位超高校级的管家——某位大少爷的侍从。两人用非致命武器对决，战斗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结果呢？”
“训练场被拆了。”鸟维斯说，“钢筋混凝土结构，完全报废。维修费用三千万日元。两人均被判负——因为场地没了。”
佩珀：“……”
托尼：“……”
“而且。”鸟维斯的声音更愉快了，“老爷，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明。虽然作为小姐的造物，这样说不太好——”
她顿了顿：
“不是猪拱白菜。是白菜追着猪跑。”
托尼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小姐自己最开始也不知道她对管家先生的感情。”鸟维斯继续，“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没有管家先生。即使以后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她最终也只会选择管家先生。”
“小姐的潜意识，从一开始就选定了飒君。只是她花了三年才意识到而已。”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佩珀走到托尼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儿长大了。”
“……她才来这个世界一周。”
“在主世界，她已经认识飒三年了。”佩珀说，“三年，你缺席了三年。飒陪了她三年。”
托尼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摩根已经走到实验室门口。
她换下了战甲，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棕色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拿着一根新的棒棒糖。
“老爹。”她回头，“飒是好人。”
“我知道。”
“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
“所以不许你刁难他。”
托尼叹了口气。
“……我没说我要刁难他。”
“你脸上写着呢。”摩根说，“‘敢拱我家白菜我打断他的腿’——斯塔克家祖传的岳父脸。”
佩珀忍不住笑出声。
托尼的脸色黑如锅底。
摩根笑嘻嘻地挥挥手：“走了。晚上回来。鸟维斯，帮我盯着老爹，别让他偷偷跟踪我们。”
“遵命，小姐。”
实验室的门关上。
托尼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佩珀挽住他的手臂：“好了，女儿奴。陪我吃午饭。”
“……我不是女儿奴。”
“你是。”
“我不是。”
“鸟维斯，记录托尼刚才的表情了吗？”
“已记录。命名为‘老父亲の心碎瞬间-001’。”
“鸟维斯！！！”
绫崎飒穿着便服，站在斯塔克大厦门口等待。
白衬衫，黑色长裤，干净利落。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执事服，但气质依然像一柄收鞘的刀——安静，精准，随时可以出鞘。
几个路过的女孩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小声议论着“是不是模特”。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看到摩根从大厦里走出来。
棕发少女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嘴里叼着棒棒糖，步伐随意。阳光落在她脸上，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飒！”
她小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等很久了吗？”
“三分钟。”绫崎飒微笑，“按照小姐的习惯，比约定时间早了七分钟。值得表扬。”
“切，说得好像我每次都迟到似的。”
“小姐平均迟到概率为67.3%。主要原因是画图纸忘记时间。”
“……闭嘴。”
绫崎飒顺从地闭嘴了，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两人沿着曼哈顿的街道往前走。
摩根挽着他的手臂，步伐轻快。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说“这个世界也有这家店啊”“主世界的这家店早就被怪人毁了”。
绫崎飒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
他注意到摩根今天没有戴手环。
“小姐，鸟维斯——”
“今天放假。”摩根说，“我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在斯塔克大厦里自己玩。”
绫崎飒微微一愣。
鸟维斯是摩根的AI助手，也是她最信任的伙伴之一。从摩根十岁创造出鸟维斯开始，她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今天是小姐和我的约会。”摩根的声音很轻，“不想有第三个人。”
绫崎飒的耳尖红了。
“……小姐。”
“嗯？”
“您说的‘约会’，是认真的吗？”
摩根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绫崎飒的眼睛。
“飒，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喜欢我吗？”
绫崎飒沉默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纽约的喧嚣包围着他们。但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棕发少女。
“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在下是您的管家。”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
“不是‘管家对主人的忠诚’。是‘绫崎飒对摩根·斯塔克’。”
摩根的眼睛很亮。
斯塔克家祖传的倔强，此刻全部化成了认真。
“三年了，飒。你在我身边三年了。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永远不用问。”
“但来到这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飒不在了。不是因为管家的工作调动，不是因为希望之峰的安排，而是……飒自己决定离开我。去走自己的路，去过自己的人生。”
“我无法接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无法接受没有飒的人生。”
绫崎飒看着她。
三年。
他作为管家陪伴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他见过她熬夜画图纸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见过她实验失败气得砸东西的样子，见过她吃到好吃的东西眯起眼睛的样子，见过她因为老爹的留言偷偷红了眼眶的样子。
他以为这只是管家的职责。
他以为这只是“超高校级的管家”该做的事。
但此刻，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声音，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
从来都不是。
“小姐。”
他轻轻握住摩根的手。
“在下的路，从一开始就是小姐选的。”
摩根愣住了。
“三年前，希望之峰入学考核。在下的考题是‘将濒临破产的孤儿院改造为自给自足的幸福家园’。在下完成了。但完成之后，在下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微笑：
“孤儿院的孩子们有了新的生活。他们不再需要在下。在下完成了考题，却失去了方向。”
“然后小姐出现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小姐说，‘你好像很会照顾人。正好我缺一个管家。要不要来帮我？’”
“那是在下人生中，第一次有人需要绫崎飒这个人本身。不是需要‘超高校级的管家’的能力。是需要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摩根的额头上：
“所以小姐不需要担心。在下的路，永远在小姐身边。除非小姐有一天不需要在下了——”
“不可能。”
摩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永远不可能。”
绫崎飒笑了。
“那么，在下的答案也永远不会变。”
他轻声说：
“在下喜欢小姐。从三年前，小姐对在下说出‘要不要来帮我’的那一刻起。”
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
纽约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摩根把脸埋进绫崎飒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笨蛋飒。”
“小姐也是笨蛋。”
“不许叫我笨蛋。”
“好的，笨蛋小姐。”
“……”
摩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意。
她踮起脚尖。
啵。
轻轻的一下。
绫崎飒的大脑一片空白。
摩根已经松开他，转身大步往前走，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走了！约会！我要吃冰淇淋！看电影！逛街！买衣服！你付钱！”
绫崎飒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遵命，小姐。”
他快步跟上。
两人的影子在纽约的阳光下，并排前行。
托尼·斯塔克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屏幕上，是曼哈顿街头的监控画面。他的女儿正踮起脚尖，亲了那个蓝发管家一下。
“……鸟维斯。”
“在，老爷。”
“你不是说，我打不过他吗？”
“是的。”
“如果我穿Mark VI呢？”
“飒君徒手拆过Mark XXIII。”
“……如果我穿反浩克装甲呢？”
“飒君在希望之峰的体能测试中，徒手击穿过反浩克装甲级别的防护层。”
托尼沉默了很久。
“……有办法吗？”
“有。”
“说。”
“祝福小姐，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托尼捂住脸。
佩珀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