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胸口还闷闷作痛的杨志鹏,就穿着不太合身的罗德岛临时工制服,一瘸一拐地跟着后勤部的安德切尔,穿过迷宫般的通道,来到了档案部所在区域。
他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朴实。就在档案库巨大金属门旁边的一个小凹室里,摆着两张堆满杂乱纸箱和文件袋的长桌,一盏老式台灯,以及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大的、运行时嗡嗡作响的终端机。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源石技艺防腐剂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
安德切尔拍了拍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这些都是近期从切尔诺伯格外围据点,废弃安全屋甚至战场上回收的‘杂项’。大部分是损坏的书籍,散页的笔记,地图碎片,个人物品,不明用途的小玩意儿…上头的意思是把有明确历史或技术价值的挑出来归档,剩下的…嗯,你懂的,分类后酌情处理,是回收利用还是销毁,你看着给建议就行。工作不急着赶,你身体要紧,慢慢来。”
安德切尔交代完就走了。留下杨志鹏一个人,面对着一屋子“垃圾”。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终局推演之前提示过这个角落是盲区),然后才舒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隐痛的胸口,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好了,开工。”他对自己说,也对着脑子里那个安静悬浮的茶话会界面。
他先没急着翻箱子,而是闭上眼睛,按照五条悟昨天“预支”的那点小技巧,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去“感知”周围。没有六眼那种洞悉一切的本质,只是一种模糊的对环境中能量流动和“情绪颜色”的感应。
几秒钟后,他“看”到了。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陈旧的“灰黄色”,那是经年累月的尘埃与遗忘。那些纸箱和文件上,则飘散着更复杂的颜色:暗红色的“恐惧”或“激烈冲突”,深蓝色的“悲伤”与“遗憾”,惨白色的“空白”(彻底损毁的信息),甚至还有几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淡金色”,像是希望或珍贵回忆的残渣。
“哇哦,真的能看见点东西了…”杨志鹏有点新奇。这能力目前屁用没有,但感觉挺酷。
最强教师:“不错嘛~学得挺快!虽然精度低得感人,但至少没把‘悲伤’看成‘快乐’。继续练习,说不定哪天你就能隔着墙‘看’到隔壁房间有没有藏着点心啦!”
终局推演:“(敲击声)建议优先处理标有‘切尔诺伯格-港口区-废弃仓库C’字样的纸箱。根据回收记录,该区域曾有小规模交火,遗留物品可能包含更多‘情绪残留’较高、或具备潜在情报价值的物品。利于你筛选可用于‘交易’的素材。”
杨志鹏依言,找到了那个箱子。打开,灰尘扑面。他捂着口鼻,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检。
大部分确实是垃圾:烧焦的纸片、锈蚀的金属零件、破损的衣物碎片。但在这些废物中,他陆续发现了几样有点意思的东西:
• 一个边缘有磕碰、但整体完好的乌萨斯旧式军用水壶,壶身上用粗糙的手法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图案。在感知中,它散发着顽固的“土黄色”(坚守)和一丝“暗红”(血气)。
• 一本被水浸透又晒干、页面粘连的日记本,只能勉强看清开头几页,写着一个普通乌萨斯士兵对家乡和即将出生孩子的思念。感知颜色是浓郁的“深蓝”(思念)和“灰白”(终结)。
• 一个用源石技艺勉强维持着形态、但内部结构已经损坏的便携式通讯器残骸。感知颜色是混乱的“杂色”和急促的“亮红”(紧急通讯失败?)。
• 几枚不同制式来自不同地区甚至国家的硬币,用一根皮绳串着。感知颜色是斑驳的“铜绿色”(流浪与混杂)。
• 还有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打磨光滑、但毫无能量反应的普通鹅卵石,以及一张卷起来画着幼稚星空图案的纸。感知颜色是异常干净几乎透明的“淡金色”(童真与守护?)。
“就这些了。”杨志鹏把这些挑出来的东西在桌上摆开。加上他带来的那个空药盒和丑兔子木雕,他的“初始货物”勉强有了个样子。
他按照昨天想好的,给每样东西写了张更详细点的“描述卡”,结合他感知到的颜色和脑补,编了点小故事。比如那个军用水壶,他写的是“沾染了硝烟与执念的老兵伙伴,或许记得某条被遗忘的撤退路线”。那串硬币是“小小收藏家的全部家当,记录着一段颠沛流离的轨迹”。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罗德岛的午休刚过,正是相对清闲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把那块写着“往生者小店”的硬纸板牌子,挂在了自己小凹室的门框边上。然后回到座位,假装埋头整理文件,实则竖起了耳朵,心砰砰直跳。
虫之呼吸:“加油哦,杨先生。第一单生意总是最令人期待的。”
薄樱残心:“咳咳…静待…有缘之人。”
月读之影:“保持自然,过度期待会显刻意。”
最强教师:“来啦来啦!我感觉到了!有一个小小的,带着‘好奇’和‘金属’味道的能量反应正在靠近!在左边通道!准备接客啦新人店主!”
杨志鹏精神一振,立刻把头埋得更低,装作全神贯注地辨认一份糊得快看不清的地图碎片。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规律感。最终停在了他的“店”门口。
“往生者…小店?”一个略带电子合成感,但音调清脆的女声响起,语气里充满了好奇,“试营业?怀旧小物?跨文化咨询?情感树洞?代写报告?整理资料?跑腿打杂?”
杨志鹏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卡特斯族少女。她有着柔顺的灰白色短发,头顶的兔耳一长一短(短的似乎是机械义耳),右眼是结构精密的红色义眼,此刻正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穿着罗德岛工程部的制服,手里抱着个似乎装着精密工具的小箱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单纯而直接的好奇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