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香的功课也是个问题,要让她独立去完成所有作业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每天士道这边完成后,都要让十香照着抄录一遍。
在这段时间,无所事事的士道拿着摘录了重点的笔记侧躺在床上,托着腮在手中翻阅。
等完全结束大概要到深夜一点,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士道来说有鸢一这个大才子在明早自然可以高枕无忧,愿意让十香抄的男生也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如果让十香看到士道向鸢一寻求帮助,很难说会让十香心里产生什么感受。
中途几次,士道抬眼看十香还伏在桌上认真的动着笔头,他从床上下来,拉过椅子挨着十香后背很近的位置坐在那里,温润的体香里,用指尖的记忆轻佻着后面那一缕长发飘飘。
每当这个时候,十香都会忍不住感受着自己慌乱的心跳,绯润的嘴唇抿出弧度,害羞的回过头来璀然一笑。
时间真的是一晃中就过去了,在十香结束了自己的功课后,士道就要送她出房间。她摆着一张很明显不情愿的脸:
“呼姆、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士道说啊,今天士道都没有时间能够陪我。”
确实,除开上次她生气的时候,十香跟他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空窗期,也难怪她会感到寂寞。
士道下意识的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
“但现在很晚了,十香。”
“不可以吗?”
当那双藏着期待的眼睛楚楚的注视着自己,听到缠绕过来的小心翼翼害怕落空的柔媚声音,士道把三个拒绝的字咽了回去。真的,没有什么不可以了。十香,她就好像一个作茧自缚的囚徒,把欢乐与悲伤交给士道放在天平的两端,用士道口中的应允来决定自己的徒刑。
熄了灯的黑夜感觉很安静。并列躺在床上,士道没有听到旁边的呼吸,泼了墨水一样的浓重黑暗将视野阻隔,但莫名觉得有人注视着自己,扰得内心没法安静。干脆闭上眼睛,在想象中出现了一座有历史的火车站,一辆火车响着悠长的汽笛进站了,另一辆火车响着悠长的汽笛进站了……
在火车的进进出出间,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摸十香乌黑的长发,去感受那柔软而温暖的体温,她香蜜一样的身体对士道有着致命的吸引。
果然答应下来是错误的。
今天总有女人几次三番的试炼自己。
早晨洗完脸的时候,士道的脑袋依然像灌了铅一样既沉重又感觉迟钝。
在辗转难眠的昨天晚上,他也时常会闪过一个想法,对自己如此不设防的十香,如果自己逾越规矩而未能把持住理性,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试着设想一下,在十香身边的自己,在鸢一身边的自己,确实都会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左边是天堂,右边也是天堂,如此轻易到达了巅峰,士道忍不住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我该不会是时日无多了吧?”
心里怀揣着这种淡淡的不安的预感。
到了学校。
“早安,士道。”
“啊,早啊。”
在一如往常的鸢一的声音里,士道坐回自己的位置。
“发生什么事了吗?”
鸢一的脑袋微微倾斜了一下,耳边的鬓发随着鸢一的动作轻晃着垂到一边。
“嗯?……为什么这么说?”
士道带着惊讶的眼睛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鸢一不动声色的站起身,很自然的走过去抱住士道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观测到士道正处于精神不佳,肉体疲劳的状态,建议立刻补充恋人power,现在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没想到鸢一会这么敏锐。
士道不知道,鸢一自有一套她的大数据测算方法,从士道进教室到坐下的时间,跨步的距离,肩膀的高度,回应的速度,声音的分贝,就可以精确的得出他现在的状态,这是独属于鸢一的五河士道攻略法。
这一瞬间,让沉重迟缓,昏昏欲睡的大脑融化般的细腻与温柔,让士道感到松懈,留恋。
“!——鸢,鸢一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可恶,快从那边放开士道!”
根本没有超过一秒钟,十香蹭的一下站起来,脸上生气了。
鸢一一如往常淡淡而沉稳的表情说:
“我拒绝,现在正是士道需要我的时候。夜刀神十香你才是,不要过来碍事。”
“那种事!……那种事!……谁管你这家伙怎么说啊!”
十香大踏步的过来,粗鲁的把鸢一的手拨开,寸步不让的把士道拉到自己身边。
这边是一种广阔的高耸和温暖,啊,感觉也不错……
鸢一折纸,静静的,下了冰冷的杀意。
“夜刀神十香,现在,就把你排除。”
“哼,我才不怕你呢。”
在抱着士道的头上用力,十香不逊的扬起脸来。
两边的胸脯猛地朝士道的脑袋挤挨了过来,各自的手也在互相对抗,争夺不休。
士道激灵的清醒过来,熟练自如的撑开手把两人分到两边。
“好了好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最爱的,还是这张又平又硬的桌子啊。”
士道的眼睛,俨然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深不知几许。
两个人闷闷不乐的坐下来后。
十香在另一边,泫然欲泣如紫水晶一般漂亮的眼睛充满了不安。
“士道,刚才鸢一那家伙说你的状态很糟,是真的吗?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啦十香,只是想到上午就有体育课就不由郁卒了起来,因为刚下过雨的天气感觉会很闷热啊。”
不想让十香联想到昨天的原因,士道找了个应付过去的理由。
不过说实话,一夜没睡好的滋味早晨起来确实是相当难受的,士道所有的意志力就像在说“我困了,拜拜了你”一样,对士道一点都爱答不理。
十香莞尔微笑着说:
“那到时候,有什么项目的话我替士道一起做吧。”
“士道,如果累了,体力不支需要待机修养的话,我推荐保健室。”
鸢一不咸不淡的在一边往两人里面插了一句。
士道以一刻不停的速率不断的跟两边对话,倒是那两边的话语却一点都联系不起来,所有的交流都是仅限与士道之间的单行道。
这样的场面让司空见惯的人依然满心里吞苦水一样的暗暗称羡。
某种程度上,士道可以理解他们,他不会用一种高贵的姿态埋怨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烦恼的事。
每一天,从上学进教室到课余与午休这段时间,一定会立刻扑面迎来名叫三角关系的习题,把士道卷进深不可测的感情漩涡中。
事实上,士道的立场称不上公正,他跟十香之间的对话总是更亲密一些。
跟十香的关系宛如小小而稚嫩的萌芽,在十香能够圆融无碍的融入这个世界安稳的活下去之前,士道还要像这样保持很长的时间。
放学后教室里闹哄哄的,除了要去参加社团活动,留下的只有值日生。鸢一一放学就迅速的走出了教室,沿秘密路径与地下列车通道直达AST的训练基地。
如果没有家务,之后士道会跟十香到外面他想去的地方,或者去十香想去的地方,直到要做晚饭为止。
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对文学与运动都只是泛泛的浅尝即止的士道,过去经常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操场飘来各种各样运动社团的声音,一些学生的大叫,哄腾而起的爆笑,哑然而止的尖锐的口哨,还有上面教室里传出的声乐部韵律交错,长短难一的拙劣演奏。
远远扩散开来的蓝天,一层云移过来又漫无目的的走开,撑着下巴隔着窗户眺望这些,如同每一个俗套的故事开头所做过的泛善可陈的行为,正是不久前士道一个人所度过的日常里留下的青春的写照。
正整理桌子上的东西,归类收拢在桌子下的抽屉里,然后把需要用到的放进书包里的时候,耳朵突然听见山吹的声音,就在十香那里。
「十香,放学后有空吗?」
听到那边在搭话,士道的注意力立刻被那边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在班上相当于女生领头地位的山吹亚衣个头高挑,在脑后扎别着头发,她的个性明快而且直率,身后一如往常的还跟着另外两个女孩儿。值得一提的是,三个人都讨厌士道。
十香很快想了想然后说:
「亚衣啊~要说有什么事的话,就是跟士道一起回去喽。唔嗯~,但是士道自己或许会有什么打算。」
「太好了,那就是说你很空喽。」
山吹亚衣后面跟着叶樱麻衣,藤袴美衣三个人散了开来包围住十香,同时一把握住她的手。对十香来说,跟士道一起回去的时间对十香来说就是一等一的大事,但在其他人眼里却不是这个样子。
顺带一提,亚衣握住十香的右手,麻衣则是左手,而无手可抓的美衣只好把手放到十香头上。
「有一家新开的卡拉OK,我有那里的优惠券,接下来我们打算去唱歌,你也一起来吧。」
「哎,卡拉……OK?」
士道直直的看着那里,看到十香困惑的歪了歪头,并且迅速的向这边看了过来,士道立刻就知道,十香从来没有听说过卡拉OK这种东西,而且猜到下一句十香就要直接问自己卡拉OK是什么了。
要让这个问题说出口,铁定会让山吹她们非常惊讶,士道先一步站起来走过去说:
「你们的对话我也听到了。」
哪知士道一开口,那边三个人立即草木皆兵,三双犀利的眼睛带着责备的意味盯了过来:
「怎么了五河,你该不会不同意放人吧?」
「总是霸占着我们的十香是要被马踢的,强烈控诉你对十香的束缚,立刻给她自由。」
「真是受不了啊~」
在士道哑口无言的表情下,十香先一步替他打抱不平起来:
「等等,亚衣麻衣美衣,不要说士道的坏话,士道才没有对我做什么坏事。」
只要听到有人说士道的不好,立刻就会起身维护的十香,从那不甘心的三个人手中离开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迎过来道:
「哦~你听到她们说卡拉OK的事了吗士道?」
「唔这个嘛,正好有些事要跟你交代一下。」
在跟十香说话之前,士道不得不先朝着那边声明喊道:
「我当不会反对十香去喽。不过我有一些私密的事要先跟十香说一下,你们的表情不要那么恐怖嘛。」
说完抓紧带着十香从教室后门出去离开那三个人的恐怖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