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稚，该还钱了！”
“我，林登·斯科特，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专员，现就你名下尚未清偿的债务问题，向你进行本月的例行对接！”
“根据星际和平公司财务清算部门的最新核算，你名下的待偿债务总额依然维持在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黑塔空间站的支援舱段中，黑发青年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食物与全息影像。
斯科特满心期待的看着游稚。
“你连具体数字都不看啊？”
游稚嚼着压缩口粮，这玩意儿又硬又干，嚼起来跟在啃塑料似的，嚼得腮帮子疼。
“数字只是表象！”
斯科特一只手握成拳，在空气里挥了一下：“重要的是态度，游稚，你对待这笔债务的态度，决定了你在我的狩猎清单上的优先级排序。”
游稚把温水灌了一口，把嗓子眼里卡着的碎渣冲下去。
从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上就背负着星际和平公司的巨款。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已经不属于任何一个他曾经待过的世界了。
最初的那个晚上，群里炸了锅。群友们跟集体发癫一样，转发的转发，臊皮的臊皮，整个聊天记录翻得比公屏刷屏还快。
游稚当时觉得，作为群主，得整点大的。
他花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把每张二游角色立绘的脸全P成了科比，保存，打包，拖进对话框。
点击发送，然后发现自己群发给了所有人。
撤回键还没摸到，眼前一黑，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套着一件制服，领口绣着星际和平公司，抬头是陌生的天花板，床边站着穿深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一枚星际和平公司的徽章。
对方直接递过来一个平板，说是他的欠款总额。
游稚每一次看，都觉得前面的数字多了好几个零。
他数了数，第一笔分期贷款就要一亿六千八百万信用点，欠下来的总额让他去三角洲跑刀都要跑一年。
他问这钱怎么欠的。
对方却只是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投资失败，违约赔偿，利息，鉴于你的财务状况，公司决定将你调往黑塔空间站，担任驻站对接员，薪资优先用于偿还债务。”
翻译成人话就是，流放，还钱。
在这半年，一个系统面板都没弹出来，一个老爷爷都没托梦给他，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身体与样貌都与穿越前一模一样，还是身穿。
说好的来个统大哥当护航呢！怎么只有我在黑塔空间站单三！
从此以后，游稚的工作内容变成了在这座塞满了奇奇怪怪藏品的太空博物馆里，处理公司和空间站之间的日常对接事务。
听起来正经，实际上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所以我问你，你这个月的还款计划呢？”
斯科特的全息投影往前凑了凑。
游稚知道这只是投影效果，但还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你看看我在吃什么。”游稚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压缩口粮举到通讯器前面晃了晃。
斯科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狗都不吃的能量方块口粮？”
“对，空间站后勤仓库里快过期的那批。”
游稚又咬了一口，“别说狗都不吃这种话，佩佩都比你通人性，每天都会叼一点肉干给我，你觉得餐补都用来还债的人，能有什么还款计划？”
“这和还款计划是两码事。”
斯科特很快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架势：“无论个人经济状况如何，债务清偿的义务不会因此消减，我每个月准时联络你进行对接，这是我作为专员的职责。”
“你每个月准时得过头了。”
游稚靠在椅背上，拿杯子的手搁在膝盖上，“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关系勤快到这种程度吧？每次到日子就打过来，比闹钟还准。”
一听到这句话，斯科特下巴抬起，猛地哼出一声：
“朋友？我，林登·斯科特，没有朋友！”
来了来了，又来了。
“我们斯科特家族的信条是，没有敌人，没有朋友，只有猎物！”
斯科特右手握拳抵在胸前，那姿势跟宣誓入职差不多。
“你，游稚，在我的定义里，从来就只是一个尚未完成清算的猎物，我对你的关注，源于一个猎手对猎物的跟踪本能，与任何私人情感无关！”
游稚把最后一口压缩口粮咽了下去。
“那你跟踪得挺辛苦的，斯科特专员。”
“这是我的使命！”
游稚伸手去戳手机的断开键：“那祝你使命顺利，我先挂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你这个月的还款！”
嘟。
全息投影消散，支援舱段的小隔间重新安静下来，游稚叹了口气。
“真的好想放飞星际和平公司所有人的老妈啊。”
要不今天摸会鱼算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整个支援舱段的灯管闪了一下。
紧跟着天花板上嵌着的警报器发出长鸣，红色的应急灯从走廊两侧亮起来，一道接一道。
“警报！反物质军团入侵！所有科员立即撤离至最近的安全区！重复，反物质军团入侵。”
游稚的耳朵还在适应那阵刺耳的长鸣，从踏进这座空间站的第一天起，游稚就在等这一刻，他清楚在卡芙卡和银狼的规划下，反物质军团会袭击黑塔空间站。
但知道有什么用？
他没有言灵，没有命途的力量，没有任何可以在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保命的东西。
穿越了，金手指都没给他，想离开黑塔空间站暂避风头，还被星际和平公司的债务拉着没法离开。
事已至此，润！
游稚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拔腿就往走廊跑。
他的目标很明确，主控舱段，只要到了主控舱段，至少能跟大部队汇合。
他加快脚步，却发现一团白色的毛球蹲在走廊的拐角处，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小小的脑袋埋在前爪中间，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佩佩。
艾丝妲站长养的那只白毛小狗。
空间站里谁都认得这只狗。
艾丝妲每天都带着佩佩在站内转悠，佩佩的出镜率比大部分科员都高，这只小狗平时总是精力充沛地到处跑，见谁都摇尾巴，整个空间站的团宠。
它偶尔还会给自己一点零食。
但现在佩佩显然被吓坏了。
游稚在佩佩面前停下来，小狗抬起头看了游稚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发出呜咽。
佩佩又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被警报盖过去。
“快走快走，早出来早带你一起润了！“
游稚蹲下去，伸手把佩佩从地上捞起来。
小狗的身体在发抖，爪子抓着游稚的衣袖不肯松，游稚把佩佩夹在腋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抱着佩佩重新开始跑。
佩佩把脑袋埋在游稚的臂弯里，一声不吭，只有爪子还在不停地扒拉游稚的制服前襟。
“砰！”
走廊传来一声闷响，一个人形生物从走廊侧面的检修口翻了出来，正好挡在游稚面前，体型有一人多高，如同刀锋般的肢体往外翻长，脑袋上没有五官，身上糊满了管道里的油污和碎屑。
虚卒。
反物质军团最低级的造物。
“汪！”
佩佩叫了一声。
游稚想转身就跑，只是距离太近了，虚卒的前肢朝游稚的脸招呼过来，游稚本能地侧身一歪，那只布满硬壳的爪子擦着他的耳朵抡过去，带起一股腥臭的风。
那爪子砸在头顶的墙壁上，他的手撑在地板上，整个人蹲在虚卒的腹部下方，游稚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跑不掉，身后是墙壁，左边是墙壁，右边是虚卒的另一条腿。
唯一的空隙在虚卒的身体正下方，但他需要时间钻过去。
游稚双手撑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虚卒的腹部推了一把，他的掌心贴上那层灰白色外壳，指腹压在硬壳的纹路上
然后，所有声音消失了。
一块半透明的光板出现在游稚的视野正中央。
淡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字体大小适中，排版工整。
如果忽略掉这块光板浮在一只正试图把他拍成肉饼的怪物面前这个事实的话，这个界面的设计风格，他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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