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就偷偷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拜托珍妮替我保密。
跟她相处了不过几天，珍妮就已经对我有了信任，她似乎并不怕雷格西追责，很大方的放我走了。
鬼市离盖因城很远，我一路走走跑跑，直到夕阳快要沉下去，才终于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鬼市。
这里果然和它的名字一样，死气沉沉。漆黑的高墙外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铁网，这种景象倒也算常见，可单论规模，确实比我去过的其他国家的鬼市大上不少。
譬如岚岛的鬼市，规模也不过它的一半大。
不过，毕竟盖因的皇室对待那种非法交易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百年来，这座鬼市能扩展到这样的规模，倒也不奇怪了。
我在远处驻足片刻，才抬脚朝大门走去。
那扇同样漆成黑色的大铁门，仿佛从来就没关过，铰链处早已锈迹斑斑。门口没有守卫，只有几个穿着脏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路边草地上闲聊。
那些人基本都瘦骨嶙峋，他们经历过什么，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我裹紧了褐色头巾，尽量把脸遮住，免得节外生枝，被什么人盯上。
此刻我还在外城，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活像一片贫民窟，屋顶上还盖着巨大的黑色塑料网。就算黄昏是黄昏时分，光线还有存余，视线依旧模糊不清。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景色渐渐变了。
大概是夜色降临，不少人家亮起了灯，我也终于能看清这里的模样。
已经进入居民区，店铺也多了起来，旅馆、饭店、按摩店……路上的行人也多了，大多数人穿着还算干净的衣服——毕竟真正的穷人，大多躲在偏僻阴暗的角落里。
比如一些光鲜亮丽的店铺接线处，大多有一道幽深的窄巷，穿过那里，看到的鬼市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俗称“隔街如隔世”。
其实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生活。
后来我懂了。这里能做许多见不得光的事，赚钱的路子也更多。那些店铺看着正常，背地里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副业。
不对，在这里做生意，或许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穷人为了活下去铤而走险，用不正当的手段捞钱；有钱人则想尽办法压榨客人，每一笔交易都沾满算计，最后赚得盆满钵满。
这里的人，谁又会真的不清楚呢？
所以我一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哪怕我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在这样一个罪恶丛生的地方，阿米莉亚口中的艾琳，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黑帮大佬？
是普通贫民？
还是哪家店铺的老板？
我把能想到的、这里可能有的身份，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可母亲什么都没告诉我，就连该怎么找到艾琳，我也一无所知。
在即将走到居民区尽头的地方，我注意到了一家，在各种闪人的招牌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店铺——占卜屋。
虽然店名并没有直接点出这家店的归属，但是这种“鸡立鹤群”的差异倒是让我莫名的想起了母亲。
“不管怎样，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在内心那股奇异的暗示下，我朝那家店走了过去。
店铺的招牌挂的很低，像雷格西那种高个子，要弯腰才能从那道矮门里过去。
出于第一次来的陌生，我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也没人开门。
我只好将小门推开，屋子不大，但东西很少，所以看上去很宽敞。
正前方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前站着一个女人，刘海很长，看不清脸。
“你好，你是艾琳吗？”见对方许久没有应答，我率先开了口。
“艾琳”点了点头，随后慢慢向我走进。
然而越是她靠近，我就越觉得面前这个“艾琳”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
“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嗅着“艾琳”身上的气息，暗自想到。
这种混合着尸臭的，与普通的血腥味不一样的气息，我之前闻到过。
我退后一步，从腰上的布条抽出一把刀：“你是食人鬼吧？”
“艾琳”停下了脚步，随后咧起了嘴，长长的指甲很快逼近了我的脖子。
我的眼神一变，率先用刀子划破了她的喉咙，女鬼也因此停手，双手捂住脖子，鲜血还在往外冒。
“真正的艾琳，在你手里吗？”我用拷问一样的语气问道。
女鬼努力摇了摇头，她浊黄的双眼也从刘海后冒了出来，布满了血丝。
“这样啊。”听完后，我也不再留手，女鬼“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鼓掌声，一个女孩从大门走了进来。
“不错的节目，她果然没看错人。”
“所以，你一直在观光喽，艾琳……你，是叫艾琳对吧？”我将匕首收回，转身打量起了进来的这个人。
她扎着微卷的侧马尾，眼睛是明亮的翠绿色，个子相比起我还要矮上一节。
“这么好看的节目，我怎么舍得打扰呢？”艾琳笑了笑，也打量起我，“嗯……确实很年轻。”
“看来你从我母亲嘴里，也打听到不少关于我的事了吗。”我收回目光，在我眼里，艾琳也不是想象中和母亲年纪相像的人，反而更像是我的同龄人，不，看上去比我还小一些，但是浑身却散发着一股成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