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麦被闹铃吵醒。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指尖几次滑过手机边缘却使不上劲。
“真是的，每次都要麻烦我。”
凉月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帮她把闹铃按掉，然后又钻回被子里。
“谢啦，凉月。”
若麦温柔地摸了摸被子上的突起。她没有立刻起床，就这样躺着。昨晚的梦已经记不清了，但身上被冷汗浸湿的睡衣正传来阵阵寒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昨天在烂尾楼的残骸里，那个叫做“镜”的魔法少女以一种优雅的姿态从若麦身边走过，她甚至还细心地整理了一下若麦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拍了拍若麦的肩膀，说道：“抱歉啦。今天太累了，我明天再来找你们哦。”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带着一丝慵懒和疲惫。如果能够忽视她身后那残破的大楼和消失的云层，就好像一个逛街逛得有些累的普通女生一样。
面对那种场景，若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到魔仙堡后，凉月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她不敢跟凉月说，当看到暗红色的魔力贯穿云层时，她的双脚软得差点站不住。她也不敢承认，自己终于明白了凉月在签订契约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将会走上一条注定遍体鳞伤的坎坷道路。”
那时候她刚变成魔法少女不久，穿着怪盗服在夜色里穿梭，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后来遇到了小黄瓜。小黄瓜魔力确实比她强，但战斗经验几乎没有。她也就偶尔会羡慕一下小黄瓜能召唤出藤蔓，甚至还能二次变身。若麦觉得那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长处和短处，她有更快的速度，更强的爆发，还有在阴影中穿梭的能力。真打起来都是有来有回，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那是可以追赶的距离。】
她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让凉月惊呼十麦的灰裙少女。若麦那天在会议室里听到十麦的时候，还以为凉月在开玩笑，当她看到凉月那严肃的表情后，才意识到它说的是真话。
毕竟魔力不能像化妆品的容量一样直白地显示出来，若麦对于自己的魔力到底有多少并没有数。但她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像视频中那样把教学楼的顶层给炸成碎片的。
【没事的，若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然后，昨天站在那栋烂尾楼前，若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站在火山口往下看了一眼。
差距。
【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啊。】
若麦翻了个身，看着窗外仍然阴沉的天空。
【今天还要带镜逛逛魔仙堡呢。】
她坐起身，揉了揉脸。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弱气的脸，用力拿毛巾搓了搓。希望能将这个有些惊惶的自己给搓洗掉，变回之前那个无所畏惧的怪盗。
电车上人不算多，若麦靠着车门站着，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上，直到车厢里的屏幕开始播放下一个节目，轻快片头曲将若麦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MorningTalk》。
屏幕里，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专家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报纸。
“看来，如今活跃在东京的魔法少女们，三人关系不太好啊。”专家推了推眼镜。
屏幕中间亮出浮夸的霓虹色字体：“魔法少女不和？”，画面两侧还特意拼上女嘉宾和男嘉宾的表情特写。
旁边的女嘉宾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欸~真的假的？”，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若麦攥紧了包包的背带。
专家用笔指着屏幕。“之前活跃的两个魔法少女，一个叫小麦，一个叫黄瓜。代号都是农作物。”
女嘉宾适时地给出称赞：“好可爱~“
“但新出现的这一位，叫‘镜’。“他顿了顿，屏幕也切到了之前采访的画面，放大了女记者的手机屏幕，”命名风格跟前两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显然和前两人没有沟通过嘛。“
男嘉宾在旁边用力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确实是这样呢。”
若麦旁边座位上的阿婆们停下了闲聊，看着屏幕感叹道：“确实呢，之前都没发现。“
“对吧？”专家摊手，“我还很担心呢。三个魔法少女各自为战，万一遇到强大的魔物怎么办？结果看了昨天的新闻，我就放心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等女嘉宾接话。女嘉宾果然配合地倾斜身体，接上了话：“欸——怎么回事呢？”
“因为这位‘镜’太强了啊。”专家的语气轻快起来，“完全没有必要和另外两位一起活动嘛。一起行动反而是浪费了她强大的战斗力。”
演播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笑声。
“确实呢。”旁边的阿婆们也点了点头，“三位强大的魔法少女分开来，我们也能安心了。”
若麦垂下眼帘，看着包包上的吊坠。此刻，那枚金属吊饰在车厢的晃动中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魔仙堡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若麦站在路口，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太阳穴突突地跳。记者们举着话筒对着镜头说着什么，摄影师扛着摄影机对准大楼入口，道路一侧停满了各种中继用车辆。街对面站满了围观群众，她们举着手机在烂尾楼和魔仙堡之间跑来跑去。
若麦叹了口气，低头走进路边的小巷。幽暗中，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黑色的怪盗服裹住她的身体，那种轻盈感终于暂时压住了内心的沉重。她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上方飞过。
穿过被工作人员死死把守的大门，合拢的玻璃门切断了外面的快门声，空调吹散了外面的燥热。
穿着维多利亚长裙的睦已经到了。她静静地坐在接待处的长椅上，怀中抱着皋月，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抚摸皋月的毛发。
那种仿佛时间在她身上静止了的淡漠，让若麦烦躁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早啊，小黄瓜，皋月。”
睦看到若麦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镜呢？”若麦问道。
睦摇了摇头。
怀里的皋月打了个哈欠。“早~起码我们知道她今天早上会过来。比起在大街上乱跑，还是呆在有空调的地方等待比较舒服。”
【“怎么现在这帮人都不爱约好时间呢？”】墨提斯在脑海中抱怨道。
“早安，小黄瓜，小麦。” 初华一手抱着平板，另一只手拿着电话，装作在跟人聊天的样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抱歉抱歉，今天人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接待区，又看了看平板：“那我们暂定先等到10点吧。先去……”
“不，我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