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选择站在人理这一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追随你的父亲?”
“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奥尔加玛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我的父亲……难道不是为了保障人类存续才付出一切的吗?他怎么可能站在人理的对立面?!”
姜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是啊。
谁能想到,那个穷尽一生建立迦勒底、将人理存续高悬于头顶的君主,居然会是这一切扭曲异变的幕后黑手?
谁又能想到,那个迦勒底亚斯就是颠覆一切的起源呢?
姜垣的嘴唇开合了几次,那些沉重的真相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最终,姜垣移开视线,艰涩地开口:“要是……他真的早就背叛了泛人类史呢?”
“够了!”
奥尔加玛丽的脸色冷了下来,透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慌乱,“我受够了你这些毫无根据的空洞话术!父亲绝不可能背叛他的理想。我、我会亲自去验证!”
她转过身,“我绝不相信……”
话音未落,那道纤细的身影便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微弱的魔力残响。
姜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失落地垂下,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想让一个深爱父亲的女儿凭空相信自己的至亲是灭世黑手,这本就是地狱难度的交涉。
身边一直插不上话的远坂凛此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与困惑:“那个……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刚才说的那些……”
姜垣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仰着头瘫软在靠背里:
“说起来太复杂了。唔……打个比方吧,就像是你拼尽全力追逐的毕生梦想突然宣告破灭,而亲手策划并摧毁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偏偏是你最信任、最依赖的至亲。”
远坂凛似懂非懂地皱起眉头。
她刚要继续追问什么迦勒底、什么人理,姜垣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家里还有吃的吗?”
凛先是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吃吃吃!就知道吃!这都火烧眉毛了,两个能打的从者一个跑了一个失踪,你居然还满脑子想着吃?!”
姜垣理直气壮地摊手:“民以食为天啊远坂大小姐。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扛吧?所以,有吃的吗?”
“没有!”凛没好气地扭过头。
“诶?!”
最终,面对空空如也的冰箱,两人只能无奈地选择订外卖。
画面跳转。
圆藏山,大空洞深处的虚数管制室。
芥雏子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死死盯着监测屏幕上那剧烈跳动的数据流。
她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一遍遍地呢喃着那个刻骨铭心的称呼:“大王……”
一旁的希翁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这就是他从一开始就布下的谋算。以自身作为诱饵,主动踏入必死的杀局,借此撕开冬木这层完美闭环的伪装。真不愧是那位皇帝的手笔,狠绝,又是如此精准。”
刺啦——!
突然,屏幕上爆出一阵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芥雏子和希翁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灵子监测雷达上显示,一股庞大且熟悉的魔力反应正在高速逼近大空洞的核心。
奥尔加玛丽?
她不是刚刚才离开吗?
怎么会以这种近乎暴走的状态重新折返?!
与此同时,另一处。
某个装潢堂皇明亮、完全不似冬木建筑风格的房间内。
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正饶有兴致地端着高脚杯,注视着眼前已经定格的光幕。
画面中,奥尔加玛丽正绷着脸,神色凛然。
“哎呀,看来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呢。”
男人轻笑出声,言语中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戏谑,“原本完美运转的因果绞肉机,居然被一枚不守规矩的弃子卡住了最关键的齿轮。”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银白长发直拖脚踝的Caster。
他身着绣满符文的宽大长袍,面容俊美,却如同戴着面具般毫无生气。
“无所谓。”长发Caster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无论因果如何偏转,终局早已注定。任何试图违逆设定的挣扎,都只是加速毁灭的催化剂。”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修长的手指上,各自佩戴着一枚闪烁着幽冷光芒的指环。
“那些多余的变数,就由我来肃清。”
“呵呵。当然,我知道没有人能挡在我们的前方。”
白色身影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目光死死锁定在画面中那个白发少女的身上,“不过嘛,暂且先停手吧。”
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下,站起身,“走吧,去见见我的这位……‘女儿’。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以这种奇妙的姿态存在于此。我快要抑制不住作为研究者的探知欲了。”
远坂宅邸。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啊!我的猪排饭外卖到了吗?!”姜垣从沙发上弹起,快步走向玄关。
然而,过了许久,客厅里的远坂凛都没等到姜垣回来。
“喂,你怎么拿个外卖拿这么久……”
少女嘟囔着站起身,走到走廊转角。
下一秒,她所有的抱怨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门外的姜垣正以一种极其僵硬、宛如提线木偶般的机械步伐走着。
而在他身后,正跟着两道人影。
走在前面的男人,留着及肩的白色短发,左侧扎着一束小马尾,嘴角挂着温和有礼的完美笑容。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白色长发几乎拖地的俊美青年。
他面无表情,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哈哈……哈哈……”
姜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疯狂地向凛使着眼色,瞳孔都在地震:“愣着干嘛!还不赶快给两位贵客准备上好的红茶!”
气质温和的男人微笑着摆了摆手,嗓音令人如沐春风:“不用麻烦了。深夜冒昧来访,还请远坂家的未来当主不要见怪才是。”
几乎是同时,那名长发青年的目光越过姜垣,淡淡地落在了远坂凛的身上。
轰——!
凛的大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这不是错觉!
仅仅是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轻瞥,远坂家传承了数百年的防御结界、那些深埋在墙壁和地下的印记,就在这一眼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顷刻间分崩离析!
她试图调动魔力,却发现回路如死水般沉寂。
最后,她被姜垣推搡着回到客厅。
……
客厅内的空气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姜垣绷紧了身体,坐在沙发边缘,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身旁的远坂凛同样脸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栗,坐在她对面的,正是披着人皮的深渊。
那名长发青年端着红茶,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荡漾的波纹,似乎对这种人类的饮品产生了意外的好奇心。
而那位温和的白发男人,则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满足地闭上眼,发出一声轻叹,随后将瓷杯放回碟中。
“失礼了。来得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笑容依旧,“我是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姜垣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脸色僵硬地维持着原状。
但一旁的远坂凛却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天体科君主?!
他居然真的亲自降临冬木?!
他说的是真的!?
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马里斯比利轻笑了一声:“看来两位小朋友对我并不是一无所知呢。”
姜垣咬紧牙关,在心底疯狂咆哮:奥尔加玛丽!你人呢?!你老爹都带着冠位打上门来查水表了!救命啊!!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不知道呢?”姜垣硬着头皮干笑,妄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
“不。”马里斯比利温和地打断了他,那双看似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透着看穿一切的冷漠,“我是指……关于我是这届圣杯战争参与者这件事,你们似乎,了解得有些过于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