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棺材躺在宫殿东侧的一间偏殿里。
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像凝固的河水。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黑头发,白皮肤,红嘴唇。
不是摩西妮。
她的五官更柔和,嘴角微微上翘,像睡着之前在笑。
慧优黛站在玻璃棺材前。
她只是想看清楚棺盖上刻着的字,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棺材盖上。
玻璃棺材盖滑开了。
不是炸开,不是光,只是滑开,像拉开一扇抽屉。
女人睁开眼睛,深棕色的,像秋天的土地。
她坐起来,看着慧优黛。
“你是谁?”
“维尔汀。”
女人从棺材里出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她比慧优黛矮半个头,穿着一身淡金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垂到腰际。
她看着四周破败的宫殿,沉默了很久。
“我叫苏雅。天竺最后一代女皇。”
摩西妮从殿外走进来。
两个人对视。
苏雅看着摩西妮。
“你醒了。”
摩西妮点头。
“你也是。”
苏雅笑了。
“我睡了多久?”
摩西妮想了想。
“几千年。”
苏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子民呢?”
摩西妮没说话。
慧优黛指了指远处那栋十层高楼。
“她们在那。
喝奶茶。
吃红烧肉。”
苏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栋楼灯火通明,窗口有人在笑,有人在闹。
她看了很久。
“那是你盖的?”
“摩西妮盖的。
我只会做饭。”
苏雅笑了。
“那我也去吃饭。”
众女把苏雅带到酒店。
十楼,大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苏雅坐在沙发上,端着奶茶,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
“好喝。”
慧优黛坐在对面。
“谢谢。”
苏雅看着她。
“你的亲和力很强。”
慧优黛点头。
“嗯。”
苏雅又看着小黛。
“你也是。”
小黛点头。
“嗯。”
苏雅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远处有工人在修路,有异能者在搬石头,有士兵在维持秩序。
她看了很久。
“我的帝国,还能活过来吗?”
摩西妮站在窗边。
“能。
但不是靠打仗。
是靠奶茶,靠猫,靠酒店,靠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
苏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我也留下来。”
第二天,苏雅和摩西妮站在酒店门口,开始招人。
不是贴告示,是用灵能。
苏雅的金色光扩散出去,摩西妮的白色光跟着。
光所到之处,人们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朝这边走来。
先到的是女仆。
不是普通人,是曾经侍奉过苏雅的贵族后代。
她们穿着旧式的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跪在苏雅面前。
“女皇,我们来了。”
苏雅看着她们。
“起来。
以后不叫女皇,叫老板。”
她们站起来,走进酒店,开始打扫、铺床、摆花。
然后是厨师。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她们从帝国各处赶来,背着锅,提着刀,带着祖传的食谱。
苏雅让她们进厨房,慧优黛站在灶台前,教她们做红烧肉。
不是用嘴教,是做一遍,她们看一遍。
看完,再做一遍。
慧优黛尝了一口,点头。
“可以。”
厨师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学会了。”
慧优黛看着她。
“那以后你来做。”
厨师愣住了。
“那你呢?”
“我喝奶茶。”
消息传得很快。
不是灵网,是风。
风吹到帝国最远的角落,吹进那些隐居在山林里的强者耳朵里。
她们来了。
不是坐车,是用灵能飞过来的。
第一个到的是一个穿白袍的女人,头发全白了,但脸很年轻。
她是帝国最强的灵能者,活了上千年,从不出山。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栋十层高楼,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盖的?”
摩西妮站在她旁边。
“我盖的。”
白袍女人看着她。
“你是……”
摩西妮点头。
“嗯。”
白袍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酒店,点了一份红烧肉。
吃完,她放下筷子。
“再来一份。”
后来又来了很多人。
有穿铠甲的女将军,有戴面纱的女祭司,有骑白虎的女侠客。
她们来自帝国的各个角落,有的从古罗马那边过来,穿着托加袍,戴着桂冠。
有的从日出城邦过来,背着太刀,穿着忍者装。
有的从云华联邦过来,骑着马,腰间别着长剑。
她们都是被“灵能药”吸引来的。
摩西妮和苏雅用灵能扩散了慧优黛和小黛的亲和力,全世界的人脑子都不吵了。
她们想知道,是谁让她们安静。
她们找到了帕特纳,找到了酒店,找到了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
酒店不够住了。
不是房间不够,是人太多了。
苏雅让摩西妮在旁边又盖了一栋,不是十层,是十五层。
外墙还是白的,窗户还是金的。
然后又开始招人,招服务员,招保洁,招保安,招花匠。
女仆们忙不过来,厨师们炒菜炒到手酸。
慧优黛站在十楼阳台上,看着下面排队的人,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吃中餐。”
小黛站在她旁边。
“现在全世界都在吃中餐。”
慧优黛没说话。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帝国开始修路。
不是修一条,是修很多条。
从酒店到森林,从森林到山脚,从山脚到河边。
异能者们用灵能铺路,比机器还快。
石板一块一块地嵌进土里,平平整整。
路两边种了树,不是野树,是花树。
粉的,白的,紫的。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路上,像铺了一层地毯。
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强者们,现在天天在工地上搬石头。
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
她们说“脑子不吵了,搬石头比打架有意思”。
贵族们也不端着了,脱下长裙,换上工装,和普通人一起和泥巴。
她们说“以前觉得干活丢人,现在觉得不干活才丢人”。
餐饮文化开始繁荣。
不是只有中餐,还有天竺本地的咖喱,古罗马的烤肉,日出城邦的寿司,云华联邦的饺子。
厨师们互相学,慧优黛教她们做奶茶,她们教慧优黛做烤饼。
酒店一楼的餐厅天天爆满,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尾。
有人为了吃一碗红烧肉,从星月城邦飞过来。
吃完,擦擦嘴,又飞回去。
她们说“值”。
夜晚,所有人挤在十楼的大床上。
床很大,能睡几十个人。
慧优黛躺在中间,左边顾清霜,右边小黛。
摩西妮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不进来。
慧优黛看着她。
“进来。”
摩西妮摇头。
“不进来。”
慧优黛坐起来,下了床,走到摩西妮面前,拉起她的手,咬了一口。
不是用力咬,是轻轻咬,在她手臂上留下两排牙印。
摩西妮没躲。
“你干什么?”
“是你把我们召唤过来的。
你一个人睡了几千年,你得对我们负责。
今天必须跟我们一起睡。”
她拉着摩西妮的手,把她拽到床边,按在床上。
摩西妮躺在那里,身体僵着。
众女看着她。
慧优黛躺在她旁边,小黛躺在她另一边。
顾清霜的手搭在慧优黛腰上,曼陀罗的手搭在顾清霜腰上,九音的手搭在曼陀罗腰上。
一层一层,像叠罗汉。
摩西妮被夹在中间,动不了。
她没动。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温热的呼吸。
几千年了,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睡。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在这片月光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终于不用再一个人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