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睁开眼的第一秒，就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铁锈般的腥气灌进鼻腔，混着湖水的泥腐味，呛得他猛咳了一声。
身下是碎石和泥浆，后背传来的冰凉让他整个人一激灵。天空是灰蒙蒙的，低矮的云层压着一片翠绿的山脊，远处——
“轰！”
一声闷响从湖面方向传来，伴随着水柱冲天而起。
苏晨撑着胳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架银色的小型飞机就从他头顶掠过，尾翼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朝湖心扎下去。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那架飞机的涂装。科特队。SSSP的标志。
这不对。这他妈绝对不对。
第二次爆炸比第一次更剧烈，湖水被什么东西从底部顶起来，掀起了三四米高的浪头。浪花还没落下，一个巨大的轮廓就从水面下浮了上来。
褐色的甲壳，扁平的三角形头颅，两只浑浊的黄色复眼在水雾中转动。
百慕拉。
苏晨的后脑勺像被人用钉子扎了一下，一整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硬生生塞了进来。
龙森湖调查任务。早田进驾驶威特尔号追踪怪兽信号。空中与红色球体相撞。飞机坠毁。初代奥特曼的光降临人间。
而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那个刚从坠毁飞机里被甩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和奥特之光融合的早田进。
不，不是早田进。他的灵魂不是。
这个认知刚在脑海里成形，胸口就突然烫了一下。
一团金色的光从他的胸腔内部涌出来，穿透衣服，悬在离他胸口三厘米的位置。光团很小，但亮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奥特之光。
苏晨盯着那团光，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拼命给他灌输信息——接受它，融合，变身，打怪兽，三分钟搞定一切。
他下意识伸出手。
光团猛地膨胀，扑上他的掌心。
一瞬间，苏晨觉得自己的血管里灌进了岩浆。不是温暖，是灼烧。是排斥。光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跟他的每一个细胞较劲，像两块同极的磁铁被强行按在一起。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苏晨整个人弓成了虾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里咬着一声没喊出来的惨叫。
光团被他的身体一层层往外挤。
——灵魂不匹配。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时候，他腰间有什么东西剧烈震动了一下。低头看去，一根银色的金属棒正挂在腰带上，通体发出刺目的白光。
贝塔棒。变身器。
裂纹从棒身底部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整根金属棒。
“不——”
苏晨的手刚碰到它，贝塔棒就炸了。
碎片四溅，金属渣子划破了他的手背。那团金色的光从他体内被彻底弹射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光芒急剧减弱，最后像一颗流星一样朝天际飞去，消失在云层里。
走了。
奥特之光走了。
苏晨跪在泥地里，手背上的血混着泥水往下滴，整个人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痛而发抖。他低头看着地上贝塔棒的碎片，金属残渣还带着余温。
完了。
真正的绝望不是来自疼痛，而是来自远处湖面上再次传来的怪兽嘶吼。
百慕拉已经完全浮出水面了。
它的体型比苏晨记忆中的任何影像资料都大，至少五十米高的身躯从龙森湖里站了起来，湖水从它的甲壳上倾泻而下。那架冒着黑烟的威特尔号已经彻底沉入湖底，水面上只剩一圈油污。
“早田！早田进！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呼叫声。是科特队的频道。
苏晨捡起掉在地上的通讯器，刚按下通话键，那边就炸了锅。
“早田坠机了！威特尔号信号消失！”
“怪兽正在上岸！村松队长，请求增援！”
“增援？拿什么增援！飞燕号的武器对那东西没有任何效果！”
频道里全是恐慌和争吵，没人注意到苏晨已经按下了通话键。他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飞速运转。
没有奥特曼了。
贝塔棒炸了，奥特之光走了。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初代不会降临。没有光之巨人从天而降拯救人类的桥段了。
百慕拉踏上岸的第一步，踩碎了湖边的观测站。混凝土和钢筋在它的脚掌下像饼干一样碎裂，碎片飞出去几十米远。
苏晨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它在往这边来。
五十米高的怪兽，每一步都让地面产生明显的震颤。那两只浑浊的黄色复眼扫过来的时候，苏晨觉得自己像被显微镜盯着的虫子。
跑。脑子里的求生本能在尖叫。
但他跑不过怪兽的步幅。
就在百慕拉低下头，血盆大口正对着苏晨张开的瞬间——
叮。
一个机械合成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征兆。
【检测到宿主灵魂频率异常，触发绑定条件。】
【神级机甲系统正在激活——】
苏晨的视野里凭空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新手礼包已发放：切尔诺阿尔法·核能战斗机甲 图纸×1，瞬间实装权限×1】
【是否立即召唤？】
百慕拉的口腔内壁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热气喷在苏晨脸上。他能看见那些参差不齐的牙齿上挂着的金属碎片——那是威特尔号的残骸。
“召唤。”
他连想都没想。
面板碎成光点消散。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百慕拉造成的，是另一种震动。更深，更沉，频率更低，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那种。
龙森湖的湖水突然开始沸腾。
不是比喻。整个湖面像被一口巨锅加热到了沸点，无数气泡从湖底翻涌而上，蒸汽柱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百慕拉停下了。
它正对着苏晨张开的嘴合拢了一半，那颗扁平的三角形脑袋缓缓转向湖面方向。
某种比它更大、更重的东西，正在从湖底升起来。
第一个露出水面的是一只拳头。
漆黑的金属拳头，每一根手指都有十几米长，关节处裸露着液压管线和铜色的铆钉。水流从指缝间倾泻而下，蒸汽在金属表面嘶嘶作响。
然后是手臂。粗壮的、布满装甲板的手臂，肘关节处嵌着三个圆形的散热口，橙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头部。
一个没有面部特征的圆柱形头盔从蒸汽中浮现，前额中央只有一道狭长的观察窗，暗红色的光在窗后亮起。
切尔诺阿尔法。
它站起来的过程用了整整十二秒。苏晨一秒一秒地数着，因为在这十二秒里，百慕拉一步都没敢动。
八十五米。
系统给出的数据冷冰冰地挂在苏晨的视野角落里。比百慕拉高出三十五米。核动力双涡轮驱动，总重两千四百吨，装甲厚度最薄处超过四十厘米。
通讯器里的所有声音都停了。
整个科特队的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百慕拉往后退了一步。它那双浑浊的黄色复眼里，出现了一种从未在任何地球怪兽身上观测到的东西——
困惑。
它从未见过这种生物。不是光，不是肉体，不是任何它认知范围内的存在。只有金属，只有蒸汽，只有那双暗红色观察窗后面、让它本能感到不安的注视。
苏晨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驾驶舱的，系统的传送在一瞬间完成。操纵杆就在他两手能够到的位置，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整个驾驶舱都在震动。核反应堆的轰鸣声从脚底传上来，穿过座椅，穿过他的脊椎，直达颅骨。
这不是奥特曼变身时那种光芒万丈的感觉。
这是重量。是钢铁。是两千四百吨质量带来的、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百慕拉发出了一声嘶吼，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疑。
苏晨的手，缓缓握住了操纵杆。
驾驶舱正前方的屏幕上，百慕拉的热成像轮廓被红色锁定框死死框住，旁边跳出一行字：
【目标已锁定。请求作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