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走廊比底下缩窄一圈,两侧软木展板别满泛黄的符纸拓印与手绘式神铅笔稿。
土御门胡桃掌心抵住尽头那扇门板,用力推开,身子让向一侧,胳膊在胸前兜了个大圈。
“欢迎光临。”
屋里空气沉闷,三面铁皮书柜抵着墙壁。
玻璃门后头,线装古籍与五颜六色的塑料文件夹挨挨挤挤,传统与现代在此处草率缝合。
她踮起脚尖,从书柜顶层抽出一本厚册子,封面印着烫金狐狸剪影。手腕翻转,册子重重拍进李清源怀里。
“咱们年轻人把老掉牙的式神分了五个稀有度。”
土御门胡桃双手撑上桌沿,小腿悬在半空前后晃荡。
“N、R、SR、SSR、SP。”
“式神原型信息全锁在符卡中枢系统里,当做数据库就好。阴阳师抽卡……”
她握拳抵在唇边,清了一下嗓子。
“咳……召唤式神是从数据库里调度信息,叠加上施术者本人的认知进行塑形。”
脚尖点向半空,她身子往后倾。
“所以就算是同一个式神,不同阴阳师召出来也有差别。”
“认知越清晰,灵力越充沛,式神越接近原型上限。”
李清源搓开图鉴,书页哗啦翻过两面。
“你们的古法跟这套现代系统,差别很大?”
土御门胡桃拍拍裙摆上,从桌沿跳落。
“符卡系统等同于量产简化术式。门槛降到脚底板,天花板也跟着矮了一大截。”
“好!理论课结束,上手实操。走!去天台。”
她指尖挑开书柜旁边的防尘布帘,里头藏着扇窄门。
铁质螺旋梯盘旋向上,顶端落进来的午后日头明晃晃的,把生锈的铁台阶照得反光。
推开天台铁门,滚烫的暑气扑了满脸。
天台正中盘着一座直径三米的法阵。
七块凿满密纹的石头嵌死在地坪里,石缝里灌满灵力压缩液,勾画出层叠同心圆。
淡蓝色液体在日头下泛着一层光膜。
往东边扫去,遮阳棚底下,一名武士打扮的中年男人盘腿窝在折叠椅里。
他两根拇指疯狂戳击手机屏幕,眉峰快要皱断。
土御门胡桃偏过脑袋,冲李清源扬起下巴。
“这位是咱们社团的指导老师,武田信忠。”

她又扭头看向遮阳棚。
“武田老师!在忙什么呢?”
武田信忠反手将手机塞进羽织内兜,站起身扯平领口的褶皱。
“在下武田信忠,土御门家门客。阁下便是那位交流生李清源同学吧?”
李清源把图鉴抛回给土御门胡桃,朝武田信忠点了点头。
“初次见面。”
土御门胡桃单手接书,随手丢上旁边的折叠桌。
她五根指头捂住半边嘴唇。
“诶~不会是在干那种事吧?”
武田信忠抬臂一振,手刀劈在她脑门正中,敲出一声脆响。
“胡桃小姐。看来在下最近对你有点太放纵了。”
土御门胡桃双手抱住脑袋,身子矮下去蹲在地上,眼眶泛起一圈水汽。
李清源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正在假哭的女孩。
“活该。”
武田信忠抵唇干咳一声,腰背崩得笔挺。
“在下刚才在和处理活化校园怪谈的同学讨论情报。跟什么输了棋和人对线没有半点关系。”
土御门胡桃整个人往地上一摊,翻了个身,校服裙摆蹭着天台地面画了半个圈。
“烦死了……又冒出来新的校园怪谈……”
武田信忠从折叠桌上抽出一张校园墙帖子的打印件递过来。
“校园怪谈:消失的大小姐。症状表现为,被视作‘大小姐’的学生,会被周遭的普通人群慢慢遗忘。”
李清源食指压在纸面“大小姐”三个字上。他那个还没碰面的同桌,也是个集团千金。
手腕一抖,纸片轻飘飘落在土御门胡桃的脑顶上。
“起因不会是什么类似于'我只是请了一天假,结果你们到处传我死了'的恶作剧吧?”
“六七成都是这种破事。”
土御门胡桃一骨碌爬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土。
她扯下头顶的纸片揉成一团,顺手塞进折叠桌抽屉。
“还在收集情报。用不着我们战斗人员,等他们查清楚再说。”
她双手按上李清源的后背,用力把他推向法阵正中。
“来来来,办正事!抽卡!”
鞋底踏入法阵最外层纹路,一股热流顺着地坪钻进脚心。
李清源低头研究了一下这个阵法。
土御门胡桃从旁边的破木箱里拽出一叠蓝底符咒,一股脑塞进他掌心。
“灌注能量点燃就行。召出什么全看缘分,不是式神的话多试几次就好。”
李清源两指捏住一张符纸。
“除了狗粮还会歪其他东西?这什么垃圾卡池?”
指尖轻捻,蓝纸脱手,滑进法阵中央盘旋的气流。
蓝纸四角翻卷,银色暗纹蹿出明火,燃烧的符纸悬在半空打着旋儿上浮。
“召唤系统本质上是混沌信息整合系统嘛。没整合出式神也正常。”
土御门胡桃蹲回法阵外沿,下颌抵住膝盖骨。
李清源看着火光,随口问了她一句。
“那你的式神应该有很多吧?”
她把脸颊深埋进双膝之间,双臂环抱住小腿。
“……别问。有点不礼貌。”
蓝纸还在烧,焰心由银白向青绿过度,随着纸张最后一点纤维化作飞灰,法阵底层的灵力液翻涌起来。
七圈同心圆齐刷刷点亮,颜色由浅蓝沉淀为墨蓝,光流顺着石缝倒灌进核心。
四周气压骤降,天台的暑气被法阵透出的蓝光冲薄了半分。
遮阳棚布被强风扯得猎猎作响,折叠桌上的复印纸满天乱舞。
土御门胡桃顶着气流扬起脸。
“这就出货了!?”
先露真容的,是一把刀。
一抹弧形白芒劈开墨蓝色的法阵幽光。
刀身极长,森寒刃面上攀附着赤红脉络,一路顺着刀镡蔓延至刀尖。
那红光一明一灭,随着其主人的心跳搏动。
紧握刀柄的五指纤细素白。
持刀者的轮廓由法阵深处节节攀升。
长及腰际的乌黑发丝逆着狂风铺开,挡住了大半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