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伊初队员的实验成功了。
代价是,杰顿的头发变得较为凌乱,有种慵懒的美,当然,这是委婉的说法。
“看来我果然是天才,它在缓慢自我修复!”
伊初兴奋地围着检测设备打转。
“大概只要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彻底恢复如初,而且力量更上一层楼。”
杰顿面无表情地坐在检测台上,任由富士秋子拿着梳子和各种造型产品在她头上忙碌。
二十分钟后,富士放下工具,后退两步,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
“……莉子,要不,试试戴个发夹?”
画面一转,站在神奈川县某处海蚀崖上的杰顿,头上顶着一个黑色哑光材质的猫耳发夹,夹在那团倔强蓬松的发顶,勉强压住了一部分炸毛。
但也就一部分。
海风一吹,更多的发丝立刻欢快地叛变。
早田抱着矿石探测仪器,余光瞥见身旁的杰顿正小口啜饮着便携杯里的红茶,脸上写满了“我很平静但我不高兴”的控诉表情。
她每喝一口,被风吹乱的发丝就会拂过脸颊,她就需要腾出一根手指把它勾到耳后,然后下一秒,另一缕又飘了过来。
循环往复。
早田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适当的关心,但又直觉此刻任何关于头发的评论都会触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选择了沉默,把视线投向海面。
“……早田哥。”
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带着红茶余温的柔软。
“嗯?”
“我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了”
她眯着眼睛“笑”着说这句话。
早田后颈微微一凉。
“……知道了。”他平稳地回应,假装没看懂。
海风暂时停歇,炸毛的发丝终于安静地垂落几缕。
杰顿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喝她的红茶,表情恢复了平常的疏淡。
“哎嘿…只是想看你什么反应。”
早田抱紧探测仪,在心里默默给伊初队员记了一笔。
今天是“协助伊初采集特定矿物样本”任务的最后一站。
早田负责操作探测仪定位岩层中的稀有元素富集带。
杰顿名义上是协助警戒,实际是让她出来透透气。
自从地底事件之后,杰顿在基地里闷了三天。
不是消极的那种“闷”。
她照常吃饭、阅读、协助富士整理资料,偶尔主动去训练室做一些基础体能训练。
矿石样本采集完毕,早田关闭仪器,将它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杰顿已经喝完红茶,杯子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她站在那里,面朝大海,背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早田哥。”
“嗯。”
她没回头。
“人类的科技,越来越强大了。”
这句话来得突兀,语气却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早田没有接话,他等待。
“威托机更新了第四代引擎,火星133射线枪,伊初说下一代已经可以实现优化和量产。
空间站那边,听说在试验一种新的轨道自卫系统,能击杀大气层外的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所以……”
她转过身。
“你最终,会离开吗?”
她看着他。
“回到家乡?或者恢复宇宙警备队员的责任?”
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大片白色的泡沫。
早田沉默了很久。
“……会的。”
他开口,声音很稳,很轻。
“总有一天,我需要回去,可能是一个星期后,也可能是一个月。”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线上。
他顿了顿。
“就像地球是你的选择一样,光之国……是我的家。”
沉默再次降临。
早田终于转头,看向杰顿。
她的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悲伤,只是蒙上淡淡的雾。
她点了点头,很轻,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这样。”
然后她走上前一步。
又一步。
然后,她抱住了他。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科特队制服的布料。
早田僵住了。
他们只是站在这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她却抱住了他。
“……早田哥。”
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有点模糊。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很想留在这里,这里很好,有富士队员的茶,有伊初队员乱七八糟的实验,有队长凶巴巴的关心,有岚队员总是嫌我碍事但每次出任务都会问我去不去……”
她停顿。
“也有你。”
海风突然变得很轻。
“我很想留在这里,也很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那一天来了,我们等你回来,回到地球。”
她补充道,声音变得更低,几乎要融进海浪声里。
“抱歉…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我藏不住。”
早田没有动。
没有转身,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像一棵沉默的树。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站在多多良岛废墟中的黑色身影,她在救助遇险的队员,表情淡漠却心事重重。
他在想她第一次叫早田语气中的刻意亲近,像在寻求什么。
太平洋,病房,公园…
“我对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回答:“兄妹。”
她点头:“嗯嗯。”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事。
早田慢慢抬起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凉。
他没有握紧,只是覆在那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直到伊初队员通过通讯器传出疑惑的声音:“那个……早田队员?莉子?样本采集还顺利吗?需要我去接你们吗……”
杰顿松开手,退后半步。
早田转身,看到她低着头,正用指尖把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那顶猫耳发夹歪了一点,她伸手扶正。
她的耳廓有一点红。
“样本采集完成。”
早田对着通讯器回复,语气平稳如常。
“十分钟后返回集合点。”
“收到收到!”伊初迅速切断了通讯。
杰顿弯腰,抱起那块放在岩石上的矿石探测仪器,抱在怀里,像抱一个不太情愿但必须携带的道具。
她抬起头,看向早田。
“我刚才说的……”
“嗯。”
“……你别急着回答,我等你。”
“嗯。”
杰顿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
“早田哥。”
“嗯。”
“这个好看吗?”
早田看着阳光下她那蓬松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有那顶倔强地坚守岗位的猫耳发夹,以及发夹下面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藏不住一点慌乱的脸。
他笑了一下。
“好看。”
他们并肩走在回程的小路上。
海在身后,越来越远。
杰顿抱着探测仪,走得比平时慢一点,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早田的手臂,每次碰到,她都会往旁边挪一挪,然后过一会儿,又慢慢靠回来。
早田没有问。
【祝各位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