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特需病房的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白婉清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宿醉后的头痛欲裂,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着。
她猛地一惊,转过头去。
萧伍毅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歪向一侧,似乎睡着了。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依旧穿在身上,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露出一段结实的锁骨。晨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婉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他。
真的是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饭局上的针锋相对,那三杯烈酒的辛辣,还有晕倒前那一瞬间的绝望……以及,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句低沉的“我不走”。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试图回握住他的手。哪怕只是指尖的触碰,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就在这时,萧伍毅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当他看清白婉清正看着他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深沉。
“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白婉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当年的无奈,想告诉他这五年来她是如何在无数个夜晚思念他。那些准备了千百遍的话语,此刻却堵在胸口,化作哽咽。
“小五子……”她终于挤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对不起……当年我……”
“别说了。”萧伍毅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松开了她的手。那只手离开的瞬间,白婉清感觉掌心的温度骤然下降,心里空落落的。
萧伍毅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他的背影挺拔却疏离,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医生说你胃出血,需要静养。”萧伍毅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宣读医嘱,“这几天我会让赵云沧安排人轮流照顾你。你是公司的顶头上司,身子骨金贵,可别再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不值得的人?
他说的是……我吗?
白婉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小五子,你听我解释……”白婉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了输液的手臂,针头刺痛,她皱起眉头,“当年家里破产,我不想连累你,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萧伍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白总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萧伍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温柔,“这五年,我过得很好。没有你,我也活下来了。所以,你的保护,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负担。”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白婉清的心脏。
负担?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一切付出,她的牺牲,她的思念,都只是……负担?
“不是的……”白婉清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是爱你的……”
“爱?”萧伍毅冷笑一声,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爱是需要能力的。白总监,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创意总监,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我们之间,除了上下级关系,最好不要再有其他牵扯。”
他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的萧伍毅。
“好好养病。”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萧伍毅!”白婉清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还会回来吗?”
萧伍毅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两秒,然后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
“如果是为了工作,我会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婉清看着紧闭的门,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缓缓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日光灯,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以为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解释清楚,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可是她错了。
那五年的时光,不仅仅是距离,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她以为的深情,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打扰。
“咳咳……”胃部的剧痛让她皱起眉头,她颤抖着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看到她满脸泪痕,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白婉清擦干眼泪,声音冷淡,“只是……有点冷。”
护士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的情况。
“对了,刚才那位先生走的时候留了个保温桶在门口,说是给你煮的粥,让你醒了趁热喝。”护士指了指门口的柜子,“虽然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还挺细心的。”
白婉清愣住了。
保温桶?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不起眼的不锈钢保温桶。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上面还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小熊贴纸——那是她当年亲手贴上去的。
眼泪再次决堤。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还会记得她爱喝什么粥?为什么还会记得她喜欢这个旧保温桶?
萧伍毅,你这个骗子。
白婉清颤抖着手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萧伍毅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胃坏了,就别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小米粥养胃。”
没有署名,只有简单的叮嘱。
白婉清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场关于职场,关于爱情,关于五年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伍毅,既然你让我好好养病,那我就养好病。
等我出院那天,我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病房外的走廊拐角处。
萧伍毅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并没有点燃。他看着护士端着那个保温桶走进病房,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便签纸,那是他凌晨四点跑去医院食堂买粥时写的。原本想写“早点康复”,最后却只写下了“好好养病”四个字。
他想恨她。
真的想。
可是当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时,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心疼。
“操。”萧伍毅低声骂了一句,将便签纸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背影决绝,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萧伍毅,你也是个骗子。”他对着空气自嘲地说道,“说什么负担,说什么不值得。你明明……爱她爱得要死。”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职场的战场,等待着他们去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