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清水寺。
早晨的浓雾还没散尽,那座巨大的木质舞台像是悬浮在云端的巨兽。现充们在这里成群结队地求取恋爱的御守,仿佛在那块小小的布片里,真的寄托了某种能战胜荷尔蒙波动的神力。
比企谷八幡站在舞台的一角,尽量离那些热衷于“心诚则灵”的同学远一点。昨晚唇间那抹血腥味与抹茶团子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他现在的逻辑电路像是在高温下过载的CPU,发出滋滋的哀鸣。
“比企谷君,如果你是想从这里跳下去来终结你那扭曲的青春,我建议你换个方向。毕竟,这种高度对你那坚硬的命格来说,可能只会造成二次住院,增加医疗负担。”
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浅紫色和服,领口微紧,长发在那根发簪的束缚下垂在脑后。她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在这一片喧嚣的古寺中显得格外突兀。
“雪之下,在这种神圣的地方还要进行这种充满恶意的诅咒,你的灵魂大概已经黑得发亮了吧。”八幡转过头,死鱼眼里透着一种由于缺乏睡眠而产生的虚脱感。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概率学上的可能性。”雪之下走到木制围栏边,视线投向深邃的山谷,“比企谷君,你昨晚……去见谁了?”
八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八幡试图用那副“与我无关”的面具进行防御。
“因为你身上那股名为‘谎言’的臭味,已经快要盖过这山里的檀香味了。”雪之下转过脸,那双如利刃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八幡,“而且,你领口附近沾上了一点不属于你的、带着火药与金属味道的纤维。”
那是早坂爱常年穿着的战术卫衣留下的痕迹。
就在八幡思考该用哪种自毁式的逻辑蒙混过关时,一阵冷冽如冰的脚步声在木板上响起。
冬马和纱。
她并没有穿和服,而是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冰凉的微糖咖啡。她那双总是带着倦怠与阴郁的眼睛,在看到雪之下与八幡并肩站在一起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比企谷,过来。”
冬马的语气依旧简洁得像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她越过雪之下,直接站到了八幡的另一侧。那种仿佛“只要我看中了,就必须标记领地”的野性美感,让周围路过的男生纷纷侧目。
“冬马同学,虽然我知道你对‘社交距离’有着某种先天的缺失,但打断别人的谈话,在礼仪课程里似乎是零分行为。”雪之下微微抬起下巴,两人之间的温差瞬间让附近的樱花树都蒙上了一层霜。
“礼仪那种东西,留给那些会泡红茶的大小姐就好了。”冬马冷哼一声,看向八幡,“昨晚你给我的麦茶很难喝。今天,陪我去试音室。”
“诶——大家都在这里啊!真是巧得让人感动呢!”
一阵充满了人工甜味的笑声打破了这间不容发的对峙。
早坂爱挽着三浦优美子的胳膊,以“藤原爱”的完全体形态出现在了舞台中央。她戴着夸张的墨镜,涂着闪亮唇釉的嘴角正挂着一抹完美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优美子,你看那个死鱼眼,居然被雪之下学姐和那个弹钢琴的围在中间,现在的阴沉男都流行这种‘后宫’戏码吗?好恶心哦。”
早坂掩着嘴轻笑,话语里带着某种要把昨晚彻底埋葬的决绝。
三浦优美子不屑地瞥了八幡一眼:“哈?大概是因为那种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性格吧。走了爱,去那边拍合照。”
八幡看着早坂爱离去的背影,那种被当成“垃圾”直接跳过的感觉,让他竟然产生了一丝名为“不甘”的情绪。
“比企谷君,现在的表情就像是那种明明被猫咬了一口,却还在纠结猫到底有没有打疫苗的笨蛋主人的表情呢。”
加藤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八幡的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个自拍杆,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加藤……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八幡叹了口气。
“不,因为我是路人,所以这种‘由于视角错位’产生的细微崩坏,在我的视野里是带红边预警的哦。 ”加藤惠走到八幡面前,极其自然地拨开了雪之下和冬马中间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她举起自拍杆,将手机屏幕对准了这四个人——死鱼眼的八幡、冷艳的雪之下、阴郁的冬马,以及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自己。
“咔嚓。 ”
快门声响起。
“这张照片我会保存好的。”加藤惠收起手机,看着八幡,眼神中第一次透出了一抹极其隐晦的、名为“独占”的幽光,“毕竟,在这一片充满假象的京都夜色里,只有这张合影里的‘修罗场’,是属于比企谷君无法逃避的……真物啊。”
她轻轻拍了拍八幡那僵硬的手背,然后像是一抹清凉的微风,带着八幡从三位顶级美少女的引力场中强行“抽离”。
八幡看着加藤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写着“大凶”的签文,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场旅行,果然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