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如“海”,不同的世界是这片海中的“岛屿”,越是庞大的世界,岛的面积也就越大,也最为稳固。不同的岛屿之间可以通过特殊通道抵达。就在某一座巨大的岛屿上,有一颗流星悄无声息的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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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暖和,暖和得让人晕乎乎的,好像泡在温泉里,水温刚好,全身都软软塔塔,极为放松。然后这池子开始晃,闷闷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就像有人不停用手在捏。
我是谁?
脑子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雨夜,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把滴水的伞,迈巴赫,玻璃门上有个模糊的人影,那就是我。还有个名字……叫什么来着?快想不起来了。
咔——嚓!
这回不是闷响了,是脆的,像撕布,又像掰断一根很粗的干树枝。一道亮得发白的蓝光闪过,把包裹他的那层软膜照得透亮。温暖瞬间没了,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特别冲的味道——像暴雨前石板路被浇透的那种土腥气,又混着点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儿。
雷声这才滚过来,轰隆隆的,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天穹像一面被擂响的巨鼓。
那层膜彻底破了,他滑了出去。
没摔着,底下软绵绵的,湿漉漉的,还在动——是云。厚得看不见底的**,冷得像冬天的雾,吸进鼻子里全是水汽。他在云里胡乱蹬了几下,软绵绵的,像床,再一感觉,不对劲。
手呢?脚呢?
他低下头。
没看见正常的手脚,看见的是一截修长的、微微弯曲的淡青色身躯,像条特别大的……鳗鱼?不,比那看着结实。身体表面滑溜溜的,带着粘液,还散发着热气,皮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半透明的鳞片,底下隐隐有银蓝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身侧偏下的地方,长着一对肉掌,肉胖乎乎,有点痒。头顶也是,痒得厉害,忍不住想蹭蹭——这才发现脖子能弯过去,用脖子侧面的鳞片去蹭头顶,碰到两个硬硬的小疙瘩。
尾巴呢?哦,我有尾巴,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末端,一条长长的、灵活的尾巴从云里甩了出来,带起一团白雾。
龙?蛇?还是其他的什么。
吟——嗷——
声音是从头顶的云层深处传来的,悠长,清越,像某种巨大的乐器被拨动了最低那根弦。随着这声音,厚重的云海向两边分开,一个影子缓缓沉降下来。
先是角,如玉般温润又有分叉的长角,接着是修长的脖颈,覆盖着深蓝色、近乎墨黑的鳞片,每一片边缘都流转着细碎的电光。她太大了,大部分身躯还隐在翻涌的云气中,只有那颗威严的头颅完全显现。眼睛是熔金色的,竖瞳,正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哪儿”,想说“你是谁”,更想喊出那个快被遗忘的名字。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咝咝”声,混在风声里,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云托着他,没挪多远。她的鼻息喷过来,不是热气,是一股清凉的、带着雨后青草和湿润岩石味道的雾气,拂过他新生的鳞片,居然有点舒服。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淡青色的身体上扫过,尤其在头顶刚冒尖的角芽和身侧的鼓包处停了停。然后,她的视线好像穿透了鳞片和血肉,直接落在了他身体深处某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东西上——那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为“人类”的魂魄。
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清亮,平缓,带着某种亘古的韵律:
“循雷声来,踏云气至。欢迎,风暴之子。”
他愣住了。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她是母龙”,然后才是‘风暴之子’,谁?我吗?
那声音继续,不紧不慢:
“你的真名,不靠血脉赐予,不赖先祖余荫。待你第一次真正腾飞九天,穿梭云海,驾驭风雷,行云布雨之时,天地自会将它告知于你。”
他听得有点懵。真名?还得自己赚?这上岗培训流程还挺别致。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更强烈了。但奇怪的是,没有审问,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广袤的、如同天空不止包容飞鸟般的博爱。
“此刻……”
声音顿了顿,周围的云海似乎也随之安静了一瞬。
“……你只需记得,雷息为证,云海为凭。你已在此间降生。”
话音落下,她昂起巨大的龙首,向着正在消散的雷云发出一声更加悠远、更加浩荡的长吟。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律令,漫天翻滚的墨云开始有序地退散,如同退潮。泼天暴雨收敛成淅淅沥沥的雨丝,砸在云海上,溅起细小的水雾。厚重的云层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道缝隙,天光——金灿灿的、雨后特有的清澈阳光——泼洒了下来,照得云海一片金亮,也给他淡青色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边。
她在光和云的背景下,巨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虚化,仿佛本身也是云气凝结而成。几息之间,便彻底融入了高天流云之中,再无踪迹。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烛——他在心里用力咀嚼着这个字,这是她的名字,像含着一块救命的糖——愣愣地呆在逐渐平静下来的云海里。周围只剩风声,细密的雨声,还有云絮相互摩擦的、极轻微的沙沙声,云怎么会有声,他甩了甩自己的头颅。
现在,真就剩他自己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比想象中听话,修长的身体在云气里有一种天生的平衡感,稍微一扭,就能往前“游”一点。他尝试着控制身体各个部分:让尾巴左右摆动,身体就跟着转向;让躯干做出波浪形的动作,就能在云里“钻”得更快。头顶的角芽和腹下的鼓包还是痒,但似乎没什么影响。
他朝着云层较薄、光亮更明显的地方“游”过去。云絮擦过鳞片,凉丝丝的。钻出最后一层薄云,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令人眩晕的万丈高空。原本翻腾的云海此刻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望无际的、刚刚被犁过的雪原,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对龙来说)。极远处,云海的边缘,青黑色的山脉脊线起伏,沉默地矗立在天地的尽头。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宽广的水面,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空气清冽,深深吸一口,冰冷的气流涌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潮湿泥土的腥气、高空特有的稀薄感,还有那股始终存在的、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他精神一振的“清爽感”。他现在知道了,这是这个世界所谓的“灵气”或者“灵机”,是能量,是养分,和他原来那个世界浑浊的空气完全不同。
他悬停在这高空,望着这陌生、壮阔、了无人烟的世界。没有城市灯火,没有公路噪音,没有熟悉的任何东西。只有天,云,山,水,风,和无边的寂静。
蛋壳?没有蛋壳。那层软膜早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只有身边这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他出生气息的云絮,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场迎他而来的雷雨的味道。
他甩了甩尾巴,带起一小股旋转的气流。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驱散了最后那点恍惚和不真实感:
好吧,龙是当上了。开局一条鲲……啊不是,开局一条龙。然后呢?新手大礼包在哪儿?任务指引NPC(刚才那位算吗?)也没给个地图啊。这茫茫云海,我该往哪儿游?总得有个方向吧?
还有,肚子好像有点空……龙,应该不用吃奶吧?那吃啥?
他扭动身躯,在云海里转了个圈,淡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
首先,得弄清楚这身体到底怎么用。然后,找点吃的?或者,找个地方落脚?总不能一直在这儿飘着,喝西北风……虽然这风里好像真有“营养”。
他定了定神,看向远山的方向。那边地势高,云层也厚实些,或许能找到点什么。
他试着模仿刚才看到的、龙母在云中自如舒展的姿态,调整身体的弧度,感受着气流掠过鳞片的细微变化,朝着那片苍青的山影,小心翼翼地“游”了过去。
云海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正在慢慢合拢的痕迹。
“该怎么做好一条真正的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