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三人的影子,落在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墙皮剥脱,墙角堆着些旧物,空气里飘着股闷沉沉的潮气。
苏沐抬眼望窗外,夜色还没褪尽,天上悬着个月亮,白苍苍的,却透不进半分光——左右邻居的房子挤得太紧,间距不及一米,像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老头,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唉?这是什么地方?窄得跟个鸟笼似的呢。”
万眨着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声音脆生生的,打破了沉闷。
乌鹭亨子没说话,只是鼻尖轻轻动了动,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开,脸上带着点琢磨劲儿:“这儿……有大人的味道,虽然有点淡了。”
“大人的味道?”万眼睛一亮,赶紧把鼻子凑过去,吸了几下,很快就瞅见了床边堆着的几件衣物:“哇,就是这个!”
说着,一把抱过来,脑袋埋进去,使劲嗅着,脸上漾开痴迷的笑,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苏沐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念头一动,那乱糟糟的屋子,眨眼就变得干干净净,地扫得发亮,杂物也归置得整整齐齐。
只有万,还死死抱着那几件衣服,舍不得松手,苏沐也懒怠管她,随她去了。
这地方,不是冴子的世界,不是野蔷薇的世界,也不是祢豆子的世界——这是苏沐的根,是祂原本待着的地方。
这世界,也是无数世界泡里的一个,只是比起别的,小得像粒尘埃,风一吹,都怕散了。
“谁能想到呢,这么个小世界里的一个普通魂魄,能活成如今这般模样。”
苏沐轻声叹着,抬手一扬,掌心里就浮起无数虚影,都是些裹着宇宙星辰的世界泡,密密麻麻,闪着微光。
最中间那粒,小得几乎看不见,像尘埃粘在掌心,就是祂此刻待着的世界。
别看它小,里头却藏着一整个宇宙,祂脚下的这颗星球,不过是宇宙里万千星辰中,最不起眼的一颗。
这宇宙大得没边,可活着的东西,却只有这一颗星球上有——大抵,这就是这世界泡这般瘦小的缘故吧。
“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家乡,不能这般寒酸。”
苏沐说着,指尖微微用力,掌心里的那些世界泡,就跟被吸住似的,朝着中心那粒尘埃汇聚,一眨眼,就全融了进去。
寻常时候,小的世界泡遇上大的,只能被吞得连渣都不剩,可这小世界里,出了苏沐这么个主儿,事儿就反过来了。
在祂的力道里,那些大的世界泡,乖乖被这渺小的世界吞了,到最后,竟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新泡,大小模样,丝毫不输祂先前在白色空间里见着的那些。
这样就好,不大不小——太大了,容易惹来别的主神窥探,祂如今这般,倒也不怕那些主神,只是懒得被打扰,只想安安稳稳享点清闲。
“走,出去逛逛,看看这世界变了模样没。”
“好嘞!”
万应着,还是没松开怀里的衣服,反倒用能力弄出个精致的礼盒,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跟藏什么稀世珍宝。
“大人,这东西,您别收走好不好?我想留着。”
万抬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行,随你。”
苏沐浑不在意,那不过是祂从前换下来的脏衣服,值不得什么。
一旁的乌鹭亨子,脸垮了下来,那模样,跟错过了天大的好事似的。
心里暗自懊恼,刚才怎么就矜持了,要是早一步,也能捞着点。
她悄悄凑到万身边,凑着耳朵小声说:“万,见者有份,分我几件。”
“不要!”
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就祈祷,下次每次都能抢在前头,不然,我下次得着大人的私物,也绝不分给你。”
乌鹭亨子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要挟的意思。
万皱着眉,纠结了半天,才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说:“那……分你一件。”
“我刚才数了,连袜子一共六件,最少三件。”
“不行不行,最多两件!”
“那我要那件最贴身的。”
“啊?不行,绝对不行!”
万急了,把礼盒抱得更紧了。
“只要那件给我,别的,我都让给你。”
“不行,这是底线,说什么都没用!”
乌鹭亨子看着万那执拗的样子,知道她不会松口,心里又悔又无奈,只能退一步:“那把内衣和裤子给我,不然,就别谈了。”
万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从礼盒里拿出叠好的内衣和裤子,递了过去。
乌鹭亨子赶紧接过来,生怕她反悔,手一扬,就收进了自己的平面空间里,跟揣了块烫手的山芋似的。
“好了,分完了,走吧。”
苏沐这时才开口,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嘴角勾了勾,倒也觉得有趣。
祂如今的性子,比从前平和了些,少了些锐利,多了点烟火气,大抵是见多了世间百态,也懒怠再计较些琐事。
乌鹭亨子一听,顿时慌了,连忙拉着万,就要跪下:“抱,抱歉大人,我们刚才太没规矩了!”
“无妨。”苏沐的声音刚落,两人就动弹不得了:“只要不碰底线,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必拘束。”
“真,真的吗?”
乌鹭亨子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
“自然。”
乌鹭亨子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那……既然是……约会,我能不能……挽着大人的手臂?”
“来吧。”
苏沐说着,手臂微微抬起。
乌鹭亨子喜出望外,连忙伸手挽住,指尖都有些发颤。
“我也要我也要!”
万急了,大叫着,也凑了过来,挽住了苏沐的另一只手臂。
她一手抱着礼盒,一手挽着苏沐,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跟个得了糖的孩子。
“走。”
话音刚落,三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得很。
他们就那么凭空出现,却没人留意,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自然而然,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