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厢壁的冷光打在两人身上，女孩额头直接磕进李清源的锁骨，整个人的重量都顺势往底下坠。
李清源迅速抬高左腕，手掌稳稳抵在她肩线外侧。
他右手提着的塑料袋受到挤压，包装膜互相摩擦发出了细碎的动静。
鼻尖擦过对方的短发发旋，一阵薄荷味散了出来，很快又被章鱼烧浓艳的酱汁气味彻底盖过。
一张硬质门卡从制服领口荡出来，就这么明晃晃地吊在两人中间拥挤的空当里。
上面清晰地印着AE86与酒寄彩叶几个字。
“抱歉。”
酒寄彩叶略微撤开半步，膝盖弯折蹲下身，伸手去捞那些在平滑厢板上到处乱滚的能量饮料。
她五指勉强拢住其中一罐，指骨往里收拢却没吃住力，铁皮滑脱蹭着厢板发出动静。
她的指尖堪堪扣住罐顶边缘，用力之下手背凸起两根青色静脉。
李清源跟着矮下身子，换左手勾住塑料袋，右手平贴着地板横扫半圈。
散在近处的罐子顺势被拢成堆，接连填进纸箱底部的凹槽里。
滚远的那几个罐子也被他利落地全数拨回原位。
酒寄彩叶悬空的手还扣在那罐饮料上，眼皮眨动间五指松开，铁罐磕进纸箱底部撞出闷响。
李清源把箱体推到女孩鞋尖前，随后收回右手探入裤兜，指节夹出自己的门卡翻转朝外。
“李清源。”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酒寄彩叶点点头没有接话，十根指头直接扣进纸箱两侧的抠洞，膝盖往下沉低借着腿部的力道把齐腰高的箱体端平。
她的后背脱离电梯厢壁站直身体，脚底踩实轿厢地板，装满重物的纸箱全压在两条小臂上未往外偏斜半寸。
“多谢。”
“我叫酒寄彩叶。”
电子提示音滴地一响，八楼到达后金属门向两侧退开。
走廊声控灯随之点亮并在防滑塑胶地板上铺开冷白灯光。
酒寄彩叶踩在塑胶地板上的动静连带着怀里纸箱中的铁罐彼此相碰，撞出几声乱响。
走到AE85号房门前时李清源停在正对门牌的位置。
酒寄彩叶的百褶裙边擦过他的小腿外侧继续往前多迈了两步。
顶上的高瓦数白炽灯打下来照清了这位邻居分明的面部轮廓。
她五官底子生得极好，只是两颊绷得很紧，视线平直看着前方完全没往旁边偏移。
灯光把她耳后的皮肤照得通亮，锁骨窝下方的制服领口透着潮意，颈侧细汗还没干透。
酒寄彩叶侧过半边身子朝李清源的方向低头致意，随后转回身面朝AE86的门板弯腰。
领口吊着的门卡随重力荡出刚好贴上感应区开启门锁。
她抱着成堆的重物侧身挤进屋里，手肘往门板上有力一撞，门缝合拢锁舌扣进框槽。
走廊安静下来，楼道声控灯检测到走动声断绝便自动切断电源，过道重归昏黑。
李清源往那扇没漏出任何声响的门板瞥了一眼。
拇指一拨用门卡贴上感应区，绿灯亮起伴随着刷卡开门的声音重新打破走廊的安静。
他推开门迈步入内，没按墙面总控开关的室内并未亮灯。
窗外马路上的路灯光晕斜切进来，给沙发扶手和玻璃茶几的棱角各度上一层亮色。
这满屋流水线生产的公寓摆设里，玻璃防撞胶条还挂着半截包装残骸，连灶台面板的出厂贴膜都没揭去。
他走到茶几跟前把塑料袋搁上面，扯开死结后将三个冒着白汽的塑胶饭盒一字排开。
接着他转身走向门边，单膝靠着提前送到的行李箱侧面，将拉链拉到底并在几件衣物里翻找了两圈。
指腹蹭过箱底那台掌机的屏幕面板，感受着平滑玻璃没通电的常温，他按下掌机电源。
然后把掌机放到了茶几上。
得先搞定这一身油烟味。
浴室磨砂玻璃门很快合拢，花洒拧开后水柱重重砸落地漏瓷砖，淋浴声隔着木门传向客厅。
此时茶几上的外卖热汽散去大半，窗外的霓虹塔亮起暖橘色光晕，顶端航空灯隔几秒便闪烁红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水阀被彻底拧紧截断水流。
按理说这栋公寓墙体极佳的隔音用料不该透进动静。
但光脚踩在复合木地板上的李清源，脚底还是捕捉到了一阵来自隔壁的短促震颤。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连串迟缓的摩擦响动。
应该是摔倒了吧。
李清源双脚踏上门边吸水软垫，抓起毛巾在头发上随意搓揉两下。
他压下门把手推开浴室门，脚底踩上没什么温度的木地板一路踱步到卧室交界处。
擦头发的手暂缓了动作，目光穿过了卧室门框。
没点灯的卧室半空中豁开一条紫黑色的裂口。
窗外红光正好扫进屋内打在裂口边缘。
那里面挤满转动的猩红眼珠，不安分地来回扫视着这间暗沉的屋子。
一截修长的腿直接跨出，脚跟稳稳踩在半边空床垫上，
八云紫穿着一件宽大的丝质睡袍，腰间的绑带松松垮垮只结了一道。
她从裂口中走出，当着李清源的面掀开被角钻进被窝，那头金发铺散在白枕头上。
间隙在她身后合拢，最后一只猩红眼珠转了个圈便隐没入虚无。
李清源双脚踩在门框的金属收边条上没有继续迈进，搭在后颈的长毛巾两头垂在胸前。
发梢兜不住水滴的重量直往下坠，水珠滴答砸在脚边地板上，细微的声响一路传向客厅。
他抬起左手搭上门框内侧的开关面板用力按下。
顶灯白光亮起，把十来平的卧室照得纤毫毕现，全新的床架被褥与窗帘一览无余。
此时床垫内部压簧受力，传出两声沉闷的翻转动静。
八云紫侧过小半边身子，被白光照得一清二楚的面孔正对着敞开的房门，眼皮敛起一半，下巴往被子里缩进半寸。
她用手肘倚着床垫折角，掌心朝上托住下颚骨，几缕金发顺着指缝垂落肩窝。
接着她把搭在被子外头的胳膊抬高，手掌朝着身旁平整的空床垫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