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脸颊被阳光照的粉嫩,清风顺着秀发扬起,雪乃坐在天台吃着午饭。
对面可以俯瞰整座学校,绝佳的视野,可却难以少女被利用,太过遥远的距离让细节也变得微小。
仅凭少女的肉眼是无法窥探更多的事情,除了她身边站着的男人。
阳光打在他宽广的躯体上,投射下大片阴影,如同垂下的帷幕,将他的头盔隐藏在阴影之中,剑尖立在地面上,金色的剑格反射着耀眼的火彩。
这是一柄宝剑,当它被如风般挥舞时,留下如银的剑影,任谁也想不到这厚重的铁块竟能被如此舞动。
察觉到少女的视线,面甲移出阴影,泛红的目镜看向少女,盔甲碰撞发出细微的铿锵声,如同在云层上方炸开的雷霆。
抬起头,迎着奥古斯通的注视,她打开另一个饭盒,露出诱人的饭菜。
饭菜被分隔有序分出几块区域,有肉有菜,洁白的米饭堆在下边,晶莹剔透的饭粒上飘起饭香。
营养均衡的一饭,即便是以星际战士的角度来说也是如此。
雪乃扬起落在肩头的秀发,充满弹性的发丝弹起,又被收拢在肩后,饭盒被举起。
“我不小心多带了一份,要用吗?”雪乃轻声问道。
奥古斯通侧回头,继续看向天际飘渺的尽头,只是身子确实愈发挺拔,如同冬日的青松,正是苍翠时。
“不,我拒绝无意义的享乐。”
“适当的…”雪乃本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他宗教狂热的模样,反驳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正午时分,蓝天最是纯蓝,正中高悬的太阳但凡偏转一分都不会如此透蓝,如此美丽,在漫长岁月的服役中,这实为难逢。
尘埃反地而起,将天空熏的乌黑,呼吸的空气中飘荡着城市的灰烬,平静,如此平静,如此奢侈。
阳光发甲片照的发暖,伸出手,仿佛要接住暖阳的馈赠,光线在他的手掌开辟一块天地。
他想起了他的兄弟,如果艾斯特在这里会怎么样呢?他才是最应该享受这一切的人,或者别人,随便那个兄弟都好,他们的盔甲本应比那蓝天还要耀眼。
当奥古斯通意识到这点时,他猛地缩回手掌,蜷缩回身体投下的阴影中,仿佛那和煦的午阳变得毒辣。
他低下头,不再窥探那蓝天白云,黑色的盔甲仿佛枷锁般将他困在原地,原先因美景而舒展的身躯也变的佝偻。
他握着剑,却活像拄着拐的老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这细小的声音在星际战士的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抬起头时,少女已经起身,迎着太阳的照射而起。
“你挺喜欢看风景的,这可是老人们的爱好。”雪乃打趣到。
奥古斯通没有理会她,不是所有话语都应该得到回应,比如这个。
看着奥古斯通没有理会她,雪乃也只是身子前倾,双手搭在锈红的栏杆上,任由清风牵起她的黑发。
“的确,以前我不慎了解,但如今,这平淡的美景确是如此惊艳。”
“也许当一切都结束,我们可以领略世界上的美景。”
有那么一瞬间,奥古斯通仿佛又看见那个不慎严肃的兄弟,可相似的话语再度响起,却不是那个人了。
心中的厌弃淡化,面对雪乃那个略带冒犯的问题,奥古斯通沉默片刻做出了回应。
“我的兄弟很喜欢这样,即便是战争的间歇,他也会尽可能地寻找那些不甚美丽的美好。”声音中不免带上几分悲愤。
“我很遗憾,他未能享受这份平静。”他在心中补充道。
看着奥古斯通,雪乃能够料想到发生了什么,他可能在长年与使徒的对抗中牺牲,不免心中更加添几分敬意。
“你的兄弟…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雪乃在心中已经做出诸多预设,严肃,暴躁,古板,诸如此类……
“砰”,那沉重的古剑被斜搭在一边的栏杆上,奥古斯通一只手抓着栏杆,他的手极长,只需稍稍抬起手臂便能握住铁杆,就像是将手拄放在桌面上自然。
“如果你问他这个问题……”
雪乃不免想到她幻想中的形象,不免咽了口口水。
“他会揉你的脸。”奥古斯通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但他偏偏就是有这样的语气说了近乎是笑话的回答。
少女从来没想过这个像罐头一样的古板家伙,竟然会这么回答她,如果他的语气再柔和一些,没准她真的会捂住嘴轻笑起来。
当笑意散去,她又不免为此感到悲哀 ,为这样一个人活力的人的逝去而惋惜。
“你似乎很怀念他,怀念你的兄弟。”雪乃继续发问。
奥古斯通陷入沉默之中,沉默了好一阵,久到让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当他再度发声时,声音中带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悲伤,那是连他自己也否认的情感,他无法发掘它,也不会去深挖。
“他是一个异类,即便是在我的战团中也是如此。”
艾斯特对凡人的宽容与亲近甚至足以让人忘却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高大的朋友。
“异类?战团?”又是陌生的词汇,雪乃的目光看向巨人,这样的战士居然是可以组成建制的吗?那会是这样的盛况啊。
“但他是一个好人,是我们需要的好人,比起我,你们会更加需要他。”他平举一只手臂到胸前,摊平手掌仿佛在隔空介绍那作古的兄弟。
“不,奥古斯通。你已经足够出色,所有人都会感谢一位如你这样荣耀的战士……”雪乃尽可能学着他的说话风格去安抚。
金属扭曲声传出,仿佛干哑的哀嚎,从奥古斯通的手掌中传出。那一直被他握住的栏杆被猛然握紧,笔直的造型被扭曲,比那城东目的前干朽的枯木还要弯曲。
“不,我不是一名战士,真正的战士早已逝去,那些苟活的不配!”他的声音沙哑,愤恨,像是在鄙夷一个懦夫。
可她的面前就站着一个活生生的战士。
“他是在说他自己吗?”那黑色的盔甲下究竟封存着怎样的故事?
雪乃伸出手,需要将掌心印在他的肩头,希望像一位成熟又疏离的女强人会做的那样,就像她的姐姐亦或是母亲。
可当奥古斯通轻轻挪到他的盔甲时,那手又极速缩回,雪乃笑了笑,她知道,巨人那茂盛的自尊不会放任她的举止。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的世界离少女太远,远到遥不可及。
“一切都会变好的。”只能尽可能地从脑里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来。
雪乃轻轻抬起头,恐怕是一次如此近距离细致地观察他的盔甲。
光滑的黑色漆面反射柔和的光芒,少女堪堪到他的腰间,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巨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地面也随着颤抖,仿佛那震颤连她也一齐晃动起来。
雪乃突然想起昨日夜里奥古斯通的发问。
“孩子,你们如何称呼这颗星球。”声音在脑子回荡,仿佛跨越时间,再度发问。
鬼使神差地,雪乃用问题回应问题,用同样的迷茫与困惑去安抚这个巨兽。
“这颗星球外,也有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