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荒漠的夜空,在这一刻仿佛完全被生命之海的魔力覆盖,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黏稠的青冥色。
狂风肆意而起,黄沙漫天,吉尔伽美什那头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狂乱地拂动。
金色王者高傲地伫立在天舟维摩那之上,只是那双猩红的眸子,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蓝发女神,再也没有移开半分。
“提亚马特……?”
当口中吐出这个光是名字就足以令人灵魂战栗的称谓时,吉尔伽美什只觉得一种无比荒谬的感觉在内心疯狂滋生。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你跟我说这是圣杯战争?!
圣杯战争,那是由几位不入流的魔术师在远东的边鄙之地捣鼓出来的降灵仪式,是通过互相厮杀来争夺魔力结晶的无聊过家家。
说到底,在这位最古英雄王的眼中,这所谓的战争,不过是一场稍稍高级些、用来取悦他这位‘王’的余兴节目而已。
可如今……
你跟我说,连孕育万物的‘创世母神’也下场参加了这种余兴节目?!
按理说,那位被众神与人类共同放逐的‘母亲’,不是应该永远在虚数之海的极深处悲泣长眠么?
“呵……”
“有趣……着实有趣!”
话虽如此——
但这位英雄王此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女人,正是那位象征着‘回归’与‘原初’的提亚马特。
吉尔伽美什拥有三分之二的神性,而就在刚刚那道歌声响起的瞬间,那种来自创世根源的‘神格压迫’,便犹如实质般排山倒海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的整片苍穹突然塌陷,硬生生地压在他的脊梁骨上,甚至让他这具不朽的英灵之躯都不受控制地僵硬且轻微颤抖着。
那并非源自内心的恐惧,而是纯粹生物学上的阶级压制。
因为在吉尔伽美什体内流淌的苏美尔神血看来,提亚马特是“绝对的上位”,是所有生命无法违逆的‘母亲’。
但——
纵然真的是提亚马特又如何?!
他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是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将众神之理踩在脚下,指引人类走向独立与星海的第一位王者!
嗡——
身后,那成百上千道原本耀眼夺目的黄金涟漪,犹如畏惧退潮的海水般,在刹那间尽数收敛。
是的……在面对创世母神时,这些所谓的刀剑、神枪,哪怕是因果律的诅咒,都不过是婴儿的玩具。
在“生命之海”的同化面前,数量与常规的毁灭毫无意义。
“既然母亲已经苏醒……”
吉尔伽美什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之中,一枚铭刻着红色咒文的黄金钥匙转动。
下一刻,他握紧了那把象征着“切裂世界”的神造兵装——乖离剑(Ea)。
没有剑刃,只有三段圆柱状的剑身在魔力的注入下,开始了逆向的缓缓旋转。
“轰隆隆——!”
随着转速的加快,红色的风暴犹如凄厉的惨叫声般冲天而起。
那不是单纯的狂风,而是连空间、时间和法则本身都被硬生生绞碎、剥离所产生的断层。
仅仅是始动的余波,便让雪原市北部的夜空出现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漆黑裂纹,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柄剑的威压下痛苦哀鸣。
吉尔伽美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暴风吹散了他嘴角的狂傲,唯余如同神祇般冷酷的肃穆:“在那开天辟地的黎明之际,本王便已听惯了你那悲哀的歌声。”
很显然,这只是从虚数之海中分化出来的‘从者分身’。
但即便只是分身,她也是提亚马特。
面对创世母神提亚马特,任何轻视都等同于自杀。
高举起手中红光大作的EA,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眼瞳中流露出极其罕见的、赌上王者尊严的决绝与狂热。
“述说原初,天地撕裂,开辟之无尽虚无!”
他的声音在魔力风暴中犹如滚滚奔雷,传遍了荒野:
“母亲啊,好好看着吧,这便是汝之子嗣们所创造的,名为‘独立’的光辉!”
“接下这撕裂混沌的一击吧——【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轰——!!!
红黑色的创世风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极光,携带着粉碎世界法则的恐怖威能,朝着下方的蓝发女神轰然坠落!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面对那足以抹除一切的毁灭风暴,提亚马特安静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澄澈的星眸,倒映着那道红色的光柱。
随后,那头蔚蓝色的长发无风自舞,在她的身后,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如星辰般璀璨的蓝色光点,仿佛整个远古星海都在为她让路。
她双手轻轻交叠于胸前,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伴随着那声空灵到极致的咏叹,提亚马特的身后,一尊虚幻却无比庞大的蓝宝石之兽的虚影,自生命之海中破浪而出。
那是由无数生命的魔力与纯粹的以太凝聚而成的“神造生命体”。
她没有躲闪,而是用最纯粹的生命力,迎向了毁灭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