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猪排饭,海社长结了账,掀开门帘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些,但街道还是一样热闹,他沿着来的路往回走,经过一家挂着深棕色招牌的咖啡店时,脚步慢了下来。
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人,爵士乐从角落里的小音箱里慢慢流出来,低低的,不打扰人。海社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上班族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匆匆走过,几个年轻人笑着讨论什么,一个穿西装的老人站在路口等红灯,手里拿着一把收好的折叠伞。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这样的午后让人觉得安稳。
咖啡喝完之后,回去的路上他拐进街边的一家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海社长提了一个篮子,从饮料区拿了好几瓶可乐和一打罐装啤酒,又转到零食区扫了几袋薯片和仙贝,结账的时候顺手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口香糖。
塑料袋装得满满当当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五楼的时候,打开门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门板,发出细微的“咚”的一声。
海社长低头一看。
是那个人偶。
它不在之前放在沙发上的位置了,准确地说,它倒在门边,靠着门框,像是从沙发那边一路挪过来的,因为我的楼里有灵气,虽然比不上4楼的空间,所以让她有了行动的能力。
海社长蹲下来,拎着袋子看了它两秒。
它的意识还很浅薄,不是那种有目的、有计划的移动,更像是某种本能的驱使,就像刚破壳的小鸡会跟着第一个看到的东西走,或者植物会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它不是在“走”或者“爬”,而是在下意识地行动。
去哪里?
他不知道。这种刚刚萌芽的意识还没有形成逻辑,甚至连最基本的恐惧和好奇都谈不上,它更像是一团模糊的、不稳定的光,在自己的内部微微闪动,偶尔向外溢出一丝。
不过话说回来,在人间这种地方,一尊没有经过任何祭炼、没有被任何人刻意供养的人偶,居然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慢慢生出意识,真是不容易。
自从出关后就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太稀薄了,稀薄到绝大多数器物从诞生到腐朽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这个人偶能在这样贫瘠的环境里长出意识,要么是当年制作它的人在里面倾注了远超寻常的心血,要么是它刚好在一个机缘巧合的位置上待了很多年,被动地吸收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管怎样,既然碰上了,那就好好培养一下吧。
海社长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弯腰把人偶捡起来,抱在怀里,触感温润,木头的质地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木香。
他抱着人偶走进客厅,把它放回沙发上,就让它敞着坐在靠垫旁边。
说起来,这栋楼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修炼的时候无所谓,但突破元婴之后,平日里无所事事,开了个事务所,有时坐在事务所里等客人,或者晚上一个人看电视,偶尔会觉得身边空落落的,现在偶尔去食堂坐一坐,聊聊天喝喝酒还好,之前真是有一种安静过头了的感觉。
如果有个人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人偶,感觉也会不一样吧。
海社长打开冰箱,把可乐和啤酒一瓶一瓶地码进去。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袋薯片,拆开,往嘴里塞了一片。
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想事情。
事务所的运转方式,他一直有自己的规矩。
不是什么人都能找过来的。事务所开在二楼,没有招牌亮在街上,没有广告,没有任何对外宣传,连名字都只有“咨询事务所”这么个名字,因为有布置阵法的原因,所以只有有缘的人能找到,或者拿着事务所的名片也能找到。
那些和灵异、修炼、怪谈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是不可能接触到事务所。他们过着普通的生活,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背后还有另一层东西,这是对他们好,也是对自己好。
如果人偶成了事务所的一部分呢?
有缘的普通人走进事务所,看到是一个人偶在接待自己,第一反应是什么?
但问题是,人偶现在这个状态还远远不够,更别说坐在前台接待客人了。
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适合它成长学习的地方。
海社长把空薯片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此花亭。
那个位于现世与彼世之间的驿站小镇上的温泉旅馆,那里灵气充裕,氛围温和,等人偶完全诞生意识后就可以在哪里学习接人待物了。
沙发上,人偶安静地坐着,两只玻璃眼睛在午后光线里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