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从外面照射而入,撒在美咲那张安详的面庞上。
受此刺激,美咲的眼皮不禁眨了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美咲呆呆地凝视了一会儿白花花的天花板,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喃喃自语了一声。
“美咲?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紧接着旁边便传来了喜出望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美咲愣了愣,顺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就看到坐在病床旁边椅子上的母亲奥泽惠子。
惠子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有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晚上都没合眼,一直守在这里。
此刻她脸上满是激动,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伸手想要碰美咲,又怕碰疼了她,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来。
在确认美咲是真的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之后,惠子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捂住了嘴,肩膀轻轻耸动着,小声抽泣了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吓死妈妈了……能醒过来真的太好了……”
“妈妈……”
美咲看着母亲哭成这样,心里一阵发酸,想要撑着坐起来。
结果,身体刚动弹了一下,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紧绷起来,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
“哎!别动别动,你可千万别动!”惠子见状,立刻止住了哭,慌慌张张地按住了美咲的肩膀,不让她再乱动,“你腹部的伤还没好呢,医生特意交代了要绝对卧床静养,不能随便起身乱动的。你乖乖躺着,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惠子说完,急急忙忙地起身跑出了病房,去找医生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美咲一个人,她借着这个机会,慢慢缓着神,脑子也一点点清醒了过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昨晚那些混乱又恐怖的画面,一点点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浑身发紧,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惠子带着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士。
“放心吧,病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只要后续好好卧床休养,按时换药,不要做剧烈运动,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的。”
医生走到病床边,拿起挂在床头的病历本翻了翻,又给美咲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血压和心率,最后点了点头,对着惠子和美咲说道。
美咲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医生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里满是惊奇和探究,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连旁边的护士,也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医生,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记得我腹部被刺穿了,还掉进了海里,按理说应该伤得很重才对。”
美咲皱了皱眉,忍着腹部的疼痛,开口问道。
“小姑娘,你这种情况,说是奇迹也不为过啊。”
医生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感叹的神情,对着美咲说道。
“我们接诊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腹部贯穿伤,还在低温海水里泡了那么久,按理来说肯定会出现严重的失血,甚至失血性休克,能不能救回来都不好说。”
“但是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居然没有出现失血严重的症状,伤口的出血居然自己止住了,各项指标也都很平稳,连输血都不需要。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奇迹。”
美咲听着医生的话,也愣住了。
她自己都记得,被骨刺刺穿的时候,流了很多血。
不仅如此,自己还掉进了海里,按理来说血应该会更快地外渗。
可怎么会突然就止住了?
她脑子里闪过了最后坠海时,从自己的腹部所散发出来的白色微光,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却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之后医生又跟美咲和惠子说了几句注意事项,说完就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惠子重新坐回了病床边,给美咲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了沾她干裂的嘴唇。
“妈妈,我睡了多久啊?”
美咲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开口问道。
“你从昨天晚上被送到医院,就一直昏迷着,到现在也就一个晚上而已。可把妈妈吓坏了,守了你一整夜,生怕你出什么事。”
惠子放下水杯,伸手轻轻捋了捋美咲额前乱掉的碎发,柔声回答道。
一个晚上?
美咲愣了愣,她还以为自己昏迷了好几天。
大脑越来越清醒,昨晚那些恐怖的经历也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了妈妈,我老爹呢?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抓住了惠子的手,着急地问道。
“你放心吧,你爸爸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惠子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赶紧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影响太大了,又是弦卷家的私人游轮,又是人员伤亡,还有那些没法对外公开的事情,他一晚上都在忙着处理后续,刚才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说等这边忙完了,有空了就立刻过来看你。”
听到父亲没事,美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且,自己的母亲似乎还不知道他们遭遇了怪物这件事。
她又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昨晚最后的画面。
虽然当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是最后听到了那句隔着海水传来的喊声,还有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妈妈,说起来,我掉进了海里,最后是谁救了我?我那时候意识很模糊,但我能确定,是有人抓住了我,把我救上来的。”
美咲睁开眼睛,再次看向惠子,开口问道。
说到这件事,惠子的脸上立刻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浓浓的感激神色,她对着美咲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庆幸。
“说到这个,我们一家真的要好好谢谢那位救了你的先生。就是他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只不过那位先生似乎也受了伤,而且也和你一样昏了过去。”
惠子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一提,那位先生现在就在隔壁病房哦。”
……
同一时间,隔壁的病房里,林多早就醒了。
他靠坐在病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臂上缠绕着的厚厚绷带,绷带下面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昨天和古穆姆缠斗时,被骨刺刺穿留下的伤口。
他又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就确认了这里是医院。
昨天晚上,他跟着美咲从直升机上跳下去之后,在海里追上了不断下沉的美咲,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自己也因为之前的打斗浑身是伤,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他咬着牙,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拖着美咲往岸边游,好不容易才踩上了沙滩。
刚上岸,他就撑不住解除了变身,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这间单人病房的隔音效果不算差,可毕竟只和美咲的病房隔了一堵墙。
林多哪怕解除了变身,感官也远比普通人敏锐得多,隔壁病房里的对话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美咲醒了过来,听到医生说她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这份放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现在根本不是能安心休息的时候。
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脑子里清晰地记得上个世界的时间线,在未确认生命体1号出现之后,紧跟着就会出现蝙蝠种的未确认生命体2号。
按照原本的轨迹,2号第一次出现在警方视野里的地点,是长野市的小柴见。
他在那里袭击了巡逻的警察之后,就藏匿在了当地的圣马可教堂里。
“为什么1号会先出现在东京……”
林多皱紧了眉头,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完全没想到,原本应该先在长野县现身的1号,居然会提前出现在东京湾的私人游轮上,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原本的情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那接下来的2号呢?
他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出现在长野县?还是会跟着1号的变动,也出现在东京?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林多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未确认生命体的游戏一旦开始,几乎就不会停下,每一个现身的未确认生命体,都会带来大量的无辜伤亡。
他原本凭着对未来的预知,能提前做好准备,阻止大部分的袭击。
可现在时间线和地点全乱了,他根本没办法预判下一次袭击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
就在他思绪混乱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的枕边,那里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林多愣了愣,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醒来后打电话给我。
字的下面,还附带了一串手机号码。
林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满是疑惑。
这张纸条是谁留下的?
他昨天晕过去的时候,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醒来之后也一直没人进过病房,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留下纸条的人是谁?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一件更麻烦的事。
他是穿越过来的,在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信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昨天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一直昏迷着,医院肯定做了基础登记,现在他醒了。
一旦被警察盯上,他后续想要追踪未确认生命体,就会变得束手束脚。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林多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身份的事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留下纸条的人到底是谁。
对方既然能找到他的病房,留下这张纸条,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座机电话,准备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
……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健司正开着警车,在马路上飞速行驶着,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处顶级豪华酒店。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通知,那家酒店里发生了失踪案件,让他立刻赶往现场。
健司的脸上满是疲惫。
昨天晚上游轮上的事刚发生,他就带着人封锁了现场,做笔录、固定证据、上报情况,忙了整整一夜。
游轮上死了很多的人,更别说还有那个超出所有人认知的蜘蛛怪物,还有那个白色的怪人……那家伙……
另外,由于是发生在弦卷名下的游轮上,警方高层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连夜成立了专案小组,专门负责跟进这件事。
而没过多久,长野县警察本部根据九朗岳遗迹里录像**现的生命体,结合东京这边发生的事情,确认了游轮上出现的怪物与遗迹里的那个是类似的。
因此对于这些怪物,警方定下了官方代号,未确认生命体。
而昨天游轮上出现的那个怪物则是1号,录像**现的怪物是0号。
而这些事件,暂时还不能向民众公开。
健司作为现场的第一目击者,也被直接拉进了专案小组里,手里的事堆得像山一样。
他现在只觉得心累到了极点,昨天遇到了那种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的怪物。
不仅如此,除开现在酒店的失踪案,市里已经出现了许多起多人失踪案件。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健司开着车,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放着昨天晚上的画面。
女儿她被骨刺刺穿腹部的样子……
他到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会一阵阵发紧。
还有那个掉海里的1号,海上保安厅派了船搜了整整一晚上,把东京湾那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尸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让他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怎么都落不下来。
还有那个救了自己女儿的人……他……
就在健司思绪混乱的时候,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
……
而在城市远郊的一栋废弃医院里。
整栋楼的窗户大多都碎了,阳光只能从破碎的窗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双手正抓着什么东西,嘴里发出清晰的吮吸声,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过多久,他松开了手,将手里抓着的东西随手一扔,扔到了不远处的光斑里,正好处于阳光的照射下。
阳光清晰地照亮了那个东西的样貌,那根本不是什么物品,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尸体浑身的血肉都干瘪了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孔洞,一看就是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
而在这具尸体的周围,还横七竖八地堆着更多一模一样的尸体,全都是血肉干瘪,死状凄惨。
“(这里就是玫瑰说的,有很多临多的地方吗?真的是……太棒了!)”
怪物伸出舌头,抹了抹嘴角处残留的鲜血。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狰狞的冷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