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处境的林晓,突然听到外面混乱了起来。
嘈杂的声音伴随警报传来,探头望去,外面满是四处乱窜但跑得很有章法的人群。
一只一脚把汽车踢飞的丑陋怪物,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力量,怪物仰首,口中光芒汇聚,暗紫色的吐息贯穿天空。
看见这样的场景,突然释怀地笑了,艹!
一把扶起摔倒在身旁的小孩,随即转身跟随人群狂奔。
怪物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奔跑的人群身上。
众人已经能够熟练应对这种情况,轻车熟路地朝着避难所涌去。
人群跑的异常的快,亚健康的身体逐渐被逃难的人群甩在了身后,林晓很快成为怪物唯一的目标。
“快点……再快点!跑啊!”
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撕裂肺部,灼热的气息不断喘出,身后的怪物却没有被拉开距离,反而越靠越近。
连续不断的奔跑耗尽了全身的精力,冲刺后的无力感和肺部的疼痛让林晓难以思考任何事情,机械地一步步向前,脚下一软,身体便无力的摔在地上。
“艹,不跑了,跑不动了,就这样吧……再让我跑,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晓四肢摊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内心除了对自己被迫穿越的不满,就只有对即将体验死亡的微妙期待。
“其实,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况且,就这么死掉的话,说不定就能回去了吧?”
走马灯在脑海中闪过
……
等等。
“不是,走马灯都闪几轮了,我怎么还活着?”
人群基本都跑的差不多了,只有躺在地上的自己,和突然出现在眼前,身上泛着奇异光彩的银发少女。
娇小的少女一手高举,周围的气流在手中汇聚,逐渐形成一把弯月状的风刃
“会赢吗?”
“况且,这算是雇佣童工吧?有一米四吗?”——心里正想着大不敬的话。
下一秒,翠绿的风刃挥出,怪兽在嘶吼中被腰斩成了两半。
平整的截面,一颗神似种子的物体被切成两半,血液喷溅而出,却没有一滴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看着回头的银发少女……
“原来你才是宿傩吗?”
白色的身影飘然落在他面前。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宿傩?”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等林晓回答,少女便询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没有说话,沉默着向少女抬起一只手,等待着少女的动作。
林晓抓住少女伸出的白净小手,坐了起来。
起身调整呼吸,缓解着高强度奔跑带来的疲惫感。
少女平静地向林晓递出一瓶矿泉水,林晓接过后一饮而尽。
嗓子逐渐没那么干涩,咽了咽口水,注视着少女的蓝粉眸子,神色认真的道: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公若不弃,晓愿拜为义母!”
少女似乎愣了一下:“诶……不应该是以身相许吗?”
“原来你更喜欢这种风格吗?需要我再来一遍吗?”
少女脸上带着战斗后的一丝红晕,连忙摆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应该先刷我的好感度,给我送礼物,和我患难与共,和我相处良久然后日久生情,在一次危机中舍命相救,最后我被你感动爆种提升力量把你救下,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解锁特殊CG才能在一起,你怎么能直接跟我表白呢?我不接受!”
“咳咳”,少女轻咳两声,正色道“你可以叫我星见,不要叫什么奇怪的称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
少女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就再见咯,林晓,注意锻炼身体呀。”
注视着星见挥着手转身飞走身影。
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些许星见的气息,证明方才救下自己的少女并不是幻觉。
回忆起穿越前还在推的galgame,因为好奇,选下的“想要成为魔法少女”的选项,思绪有些混乱。
身形晃了晃,拖着身体,向着莫名出现在记忆中的“家”走去。
推开房门,注视着与穿越前别无二致的小房间,连手办和墙上挂画的位置都如出一辙。熟练地找到被自己压出一个坑的沙发躺下。
“真倒霉啊,刚穿越就遇到这种事,还好被救下了。”
这样想着,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一阵坠落感传来,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殆尽。林晓从梦中惊醒,看着蒙蒙亮的窗外,眼神有些涣散。
“被梦境中的怪物随意碾死了啊,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在梦里,也这么无能吗?还真是,连幻想都不敢的废物。”
沉默着起身洗漱,冰冷的水从脸上流下。
穿越之初的激动渐渐平复,陌生的街巷,陌生的人群,还有奇异的怪物与魔法少女,无不提醒着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天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再见过那种怪物,也没有再见到活跃的魔法少女。
只有手机上时不时关于灾兽报道告诉自己,那行走的天灾,以及那神秘的少女星见,都并非是自己无聊的幻想。
离开房子,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座低矮的石桥上。石桥旁放着一个红色警示牌。
初春,气温虽然还有些微凉,但河上的冰面已经开始融化,一道道白痕遍布冰面上。
“这个水位,应该能淹死人吧?”
林晓双手伸出,撑住栏杆,向下探着身子。
清澈的河面无波无澜。初春的凉风吹得林晓身体一颤。
桥头却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动静,吸引了准备违反警示牌规定的青年。
原本空无一物的桥头,伴随一道黑影汇聚,灾兽的身影随即显现。
被掠食者的竖瞳死死盯着,心底却只有平静。停下手上的动作,静静闭上了双眼。
灾兽的咆哮带来一阵恶臭的风。鳄鱼般的上下颚中露出森然交错的利齿,闪烁着骇人的光泽。每一步都让桥面剧烈地震颤。站在桥上,甚至难以挪动脚步。
“又是这样……真是够了。”
灾兽来到面前的一刻,大桥轰然断裂。
林晓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尝试挣扎求生,直直坠入河中,感受着下坠的风,等待冰冷的河水将自己吞没。
……
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柔地环抱着自己。
睁开眼睛,星见精致的面孔映入眼帘。透过她那晶莹的蓝粉色眼睛,看到了自己——一个被灾兽吓傻、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迷住了,小哥?”
不等回话,将林晓放到岸上。转身注视着那头鳄鱼人,手中气流聚集,和初见时一般的翠绿风刃转瞬形成。
无声无息地向前飞出,河中灾兽上半身平整地滑落,血液渗出染红了河流。
林晓回过神,低声道:“是啊,我真是,被你迷住了啊……”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星见一脸好奇地问道。
林晓偏过头,注视着河流中黑红的血液。
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我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星见闻言一愣:“毕竟,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于内心嘛。”
“什么意思?”
“就是说,因为我想啊,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魔法少女都是这样的。
况且,我可是仁慈善良美丽大方的魔法少女星见,当然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星见不再多言,背过手,绕着林晓转了一圈。
“你在做什么?”林晓对少女奇怪的行为感到一丝不解。
“不错不错,面对灾兽居然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畏惧,心理素质真的很强呢。
“只是被吓得不敢动了而已,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星见眨了眨眼睛,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你猜?”
“好啦,天有些阴了,回家吧,不要被淋到了。要我送送你吗?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多穿点衣服……”
魔法少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晓没大注意少女究竟说了什么。
轻柔的风拂过脸颊,吹乱了林晓和少女的发丝,春风却没了方才的料峭,反而带来一丝暖意。
注视着远去的少女,握了握拳头,手心微微发烫。
茫然地回到了住处,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屋里变得有些许潮湿。林晓起身把窗户关上,瘫坐在了沙发上。
雨越下越大,听着窗外雨声,一阵困意席卷而来。
又是熟悉的梦境,总是有灾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次次的逃避,被陌生的魔法少女一次次救下,以至于对方都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那种面对灾兽时,普通人面对灾兽的无力与绝望……
“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呼啸的风把窗户吹开,细雨随着窗外的风灌进了屋内,带来丝丝微凉的触感。林晓打了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煮了两包泡面,看着桌上升腾的热气,筷子还没拿起来,屋外传来阵阵嘈杂的声响,警报声响起……
“又来了…”
胸口的起伏变得有些剧烈,心脏急促地跳动,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拳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顾不上吃饭,随手倒掉泡面。推门而出。转头看着远方混乱的场景,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雨下得并不大,但衣物淋湿的感觉总让人异常烦躁。挤在逃难的人堆里,胸口好似堵着一口气。
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就要奔波逃难的生活,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些被父母抱着的孩子还不适应这种拥挤的环境,总是哭闹着出声,让人群越发躁动。
看着像是官方组织的工作人员不断重复:“保持纪律,灾兽已经被控制住,不要随意走动,魔法少女很快就到!”
人群乌泱泱地向着避难所涌去。全身被浸透,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脚步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滋滋的响声。
“恶心……”
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人随意驱赶的苍蝇,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难道要一直如此吗?如此随波逐流,如此无能为力……”
明明没有走多少路,腿脚却有些酸软,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头发黏着脸颊,雨滴顺着头发滴落,汇入地上的水坑。
回忆着第一次被星见救下的画面。
那头仅仅移动便让天地倾覆的庞大灾兽,仰首喷吐的吐息撕裂天空。
如此的巨兽,面对星见这个娇小少女时却被一发风刃拦腰斩断。
那不可一世的灾兽甚至没有丝毫挣扎。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敌人,被星见当成野狗一脚踢死。
而星见的那一瞬回眸,眼神绽放的神采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
“多么耀眼啊,好像星星……不,像太阳一样。”
即便身为普通人,被魔法少女拯救是理所当然,就连星见自己都不认为这样有什么问题……
低下头,看着雨点打在地面上的涟漪,心乱如麻,酸涩感在心底蔓延。
明明想要放弃的,想要就这样,在魔法少女的庇护下一直生活下去……
但,还是做不到啊。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庇护;做不到抑制对魔法少女的憧憬;以及最重要的——做不到放下对自由决定命运的渴望。
“所以,还要逃避下去吗,等着哪一天被莫名其妙的天灾,轻易取走自己的性命?”
抬头看着被魔法道具束缚在住宅区的龙型灾兽。高耸的楼房在灾兽的脚步下摇摇欲坠。看着散乱撤离的人群,在灾兽的脚下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哪怕是选择注定的死亡,也是在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吧?”
远处的大楼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飞起的烟尘与晶莹的雨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图景。撤离的人群低着头,仿佛畏惧着那头狰狞的怪物。
“不能再逃了。”
“不会再逃了!”
穿过雨水织成的帘幕,地上的雨水飞溅。少年的脚步越跑越快,却与逃难的人群越离越远。
“……答案很明显了,我要成为,魔法少女!我将,创造奇迹!”
心念的力量凝聚成了一颗滚烫的种子。
周遭露出钢筋的房屋,和在雨中燃烧着的汽车,以及——灾兽那庞大的身躯,越发清晰。
那颗巨大的龙首缓缓垂下,注视着眼前这不自量力的蝼蚁。涎水滴落,猩红的巨口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粗长的尾巴扫过带起一阵烟尘,肆意地向着周围的楼房宣泄着被束缚在这一小片区域的愤怒。
砰——
砰——
砰——
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心脏鼓动,全身血气翻涌。手心的种子跟随心念律动,有什么东西似乎正要萌芽。
喉咙里有些发烫,想要说些什么。
种子在手中逐渐膨胀,发烫。手心感受到一阵灼痛,漂浮感从种子上传来。
林晓用力将种子抛至身前,种子绽放出耀眼的光辉,吞没连绵不绝的雨水。
少年一步跃出,迈入种子绽放的光芒。
身形在光辉中骤变。短发生长为垂腰的发丝,黑色褪去,染上了一层银白。
白色魔装覆盖全身,从身后延伸出两根秀丽飘带。
瓢泼的雨水似乎有意避开魔装,衣物丝毫没有被连绵的雨水打湿。
力量…
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能做到一切。从未有过的充盈感让身体越发轻盈,仿佛飘浮在空中。
一声爆喝脱口而出:
“从今以后,我将立于天之上!”
压抑与愤怒伴随着这句卡在喉咙里许久的话倾泻而出。
光芒似乎被这一声爆喝驱散。伴随光辉褪去,一身白衣的娇小少女出现在原地。
阳光的映衬下,少女身上光辉丝毫不亚于种子绽放的光芒,在雨滴的折射之下,闪烁着夺目的虹光。
少女一头银发随风飞舞,猩红的瞳孔流露出兴奋的光芒,绽放着自信而狂放的笑容。
“魔法少女月照,出击!”
月照看着一直以来追逐着自己,陷自己于绝望死寂之地的敌人。
恣意地笑了起来。愉悦,难以抑制地从脸上流露,给那张精致的面容增添了一丝异样的美感。
月照小手轻抬。那在灾兽摧残下倾倒的楼房残骸在一阵波动中消失。灾兽头顶空间扭曲,下一刻,碎石自天空而落,烟尘四起,遮蔽了月照娇小的身形。
灾兽仰首怒吼,向着烟尘中的月照冲撞而来。大地在灾兽的践踏下剧烈地震动,每一步都在地面撕开一个深深的坑洞。
月照笑容未变,脚下用力,地面被踩出几道裂痕。白色身影向前爆射而出,直面灾兽的冲锋。
“来!”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即将相撞之际,月照轻轻跃起。伴随一阵空间波动,已瞬至怪兽身后的高空。
手中魔力光团扭曲拉伸,汇聚成闪耀着光辉的长枪。
月照拧身,白色长枪自手中爆射而出,宛如雷电。空气被撕破的轰鸣声响起,长枪划过雨幕,斩断了连绵的雨帘,在灾兽的鳞甲上碰撞出巨大的火花。
刺痛耳膜的声音响彻整片战场。长枪带着沛然巨力撕裂了灾兽的肉体,贯穿灾兽,在空间的波动中没入地面。
灾兽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回首,在口中凝聚着巨大的魔力光炮,向着空中的月照喷出。
空气烧焦的气味和恐怖的光炮一同来到月照面前,少女却毫无慌乱之意,脸上的笑容更甚。
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自灾兽身下泛起。本应击中少女的光炮从空间通道中涌出。
灾兽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随即落入废墟之中。钢筋混凝土在灾兽身躯下宛如泥渣,被压得扭曲粉碎。
而灾兽的身体却被自己的光炮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刷着灾兽身上流出的血液。哀嚎不止的灾兽在地上挣扎着站起,转身一扭,残缺的躯体向着远处狂奔,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
疯狂的撕咬捶打,甩动尾巴撞击屏障,屏障纹丝不动地将灾兽束缚在了原地。灾兽只得转身,直面月照。
在方才的一击中,灾兽断掉的半截尾巴,破洞流血的身体却在片刻被修补如初,唯有庞大的体型缩小了一圈。
“啧,还真难杀 。”
想着星见杀死那只灾兽时的画面,月照心中了然。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灾兽血红的双目中只有月照的身影。破空声响起,它带着能击碎山岳的力道,向月照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足以踏碎大地的巨力掀起的狂风吹过月照的面容,月照却连发丝都纹丝未动。
少女没有躲避冲击,反而闭上了双眼。灾兽的撞击落在月照面前无形的屏障上,震天撼地的巨响与脖颈断裂的脆响同时传来。灾兽的头颅歪向一侧。
月照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手指微抬。
此前消失的长枪正在空间中不停穿梭,撕裂虚空。长枪上气息流转,积累了足够的力量,白色的光辉愈发刺眼。
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闪耀的长枪宛如天罚。一束白光划破天际。没有丝毫阻碍地贯入灾兽体内。
感受着长枪与灾兽的灾厄之种相撞,手指勾动。
沉闷的爆炸声自灾兽体内响起,光与火在眼前绽放。刹那间,天地色变。
灾兽的残肢和鲜血与爆炸一同扩散开来,却被月照面前无形的屏障遮住。洁白的衣裙滴血未染。
月照脸上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头轻轻一歪,向着远处隐藏着自己的少女冷冷开口道:
“你,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