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阳乃将身体进一步沉入自家高级轿车后座，手指则是轻轻敲击着皮质扶手。
而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最初是清晨九方白夜公寓试探。
以及之后佐藤美和子警官那焦急万分拉走他的模样，听闻同事描述其港口扭转战局的狙击表现，最后佐藤美和子被认领功劳时那明显不自然的神情。
这种种细节指向一个惊人而又看似荒诞的猜想，就这么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型。
而这个猜想就是指向一种可能性，那个神秘的狙击手并非是佐藤美和子警官，而是九方白夜！
这样的可能性认知，不禁让雪之下阳乃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与兴奋。
然而，那个被逮住的女狙击手的话，让她不禁皱起眉来。
如果真的被击中的话，真的受伤了的话，一个高中生去医院让检查出这样的伤口，医院绝对会报警的。
而这位九方白夜同学明显是不想要暴露身份，不想要让自己过于醒目，那就可能不会去医院？
因此，电影里面的一种情节也在阳乃大脑中回放起来。
杀手或者被栽赃嫁祸的过去服务于某个特种部队的士兵主角，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就选择回去自己的住所。
而后选择自行用匕首刺入伤口将子弹挖出来，就是这样的经典情节可能就在现实中具现。
但电影归电影，现实会发生怎样，谁也不知道。
“去先前的那个公寓！”
她对司机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需要去确认，需要去亲眼看看那个少年是否安然无恙。
转眼间，当轿车平稳地转过一个街角，窗外往后倒的街景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虚幻。
然而，就在这不经意的瞬间，雪之下阳乃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路边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后座车窗立即降下，雪之下阳乃将脸探查，视线投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九方白夜同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而那道身影应声停顿，随即微微侧过头来让得以看清半张脸。
也无需再看全貌，这半张脸已然足够证明对方是九方白夜。
“要不要搭便车？可以顺便送你回去。”
阳乃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偶遇同学的好意。
对此，九方白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淡、无惊讶、也无客套。
他没有丝毫犹豫或婉拒，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走来的进入到阳乃已经打开的车门，就弯腰坐进了后座，坐在了阳乃的旁边。
“谢谢。”
他的道谢看似有点例行公事一样。
随即，车门关闭，车内空间顿时变得私密而微妙。
而雪之下阳乃借着这个机会，更加仔细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从他坐下的姿态到手臂摆放的自然程度，再到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细微牵动，她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存在的属于伤员的僵硬、隐忍或是不自然。
而结果就是没有。
他的一切举止都太过自然，太过平常。
就像只是刚刚从图书馆或者便利店出来，身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周末清晨独有的慵懒气息。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狙击，手上沾染了不止一条人命的人该有的状态。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狙击手，这种平淡已经不是用‘心态好’或者‘善于伪装’能够解释的了。
以她所知的他的背景，一个拥有离奇过去但终究生活在和平环境下的高中生，根本不可能在主动接受委托去狙杀多人后，表现得如同只是去游戏厅玩了一场射击游戏。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再不可思议也只会是真相。
那就是他对杀人这件事，可能真的没有普通人应有的心理压力和道德抵触。
在他眼中这种事，就是终结生命或许与按下删除键清除一段无用数据。
或者与在游戏中射杀一个虚拟的NPC，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而这样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阳乃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一刻，仿佛车内的空调温度瞬间被调低了十几度，她甚至不自觉地轻微战栗了一下。
“怎么？”
这位学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显然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且异样的目光。
因此，阳乃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大脑在高速运转和分析中，竟然让一句未经深思熟虑的话脱口而出。
“那个，佐藤美和子警官找你什么事呢？”
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瞬间僵硬！
糟了！这句话无疑是在不打自招！
先前在九方白夜家门口，她与佐藤美和子照面时表现得如同陌生人。
而现在她不仅精准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还点明了其警官的身份！
这无异于直接告诉九方白夜，她之后特意调查了那位女性的身份，并且很可能已经将港口发生的狙击事件与他联系了起来！
一瞬间，雪之下阳乃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社交的外衣，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对方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之下。
那目光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又冷酷的数据读取与分析，要将她所有的算计、担忧和那一丝恐惧都彻底看穿。
她的唇瓣微微动了动，结果却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过了好几秒后，稍微冷静了下来的她，带着还有意思慌张的情绪让唇瓣启动起来。
“那、那个，别误会！我真不是要刻意调查你，虽说一开始确实只是纯粹好奇而已。之后我也没追上你们就去港口那边了，因为我家在建筑方面有业务，承接过那里的部分港口建造，也有一部分经营权限。今天那里出了一些事，我家的工人受伤了，我就和我妈妈一起去看看。正好……正好遇上了那位之前找过你的女性，才知道她竟然是一位警官……”
她语速很快，努力将逻辑圆回来，试图淡化自己刻意调查的嫌疑，将一切归结于巧合与合理的后续关注。
至于她听到女狙击手的指控，对佐藤美和子‘冒功’行为的猜测，以及内心深处几乎确定关于这位学弟就是那个恐怖狙击手的推论，她是不敢在此刻说出口的。
有些话彼此心照不宣是默契，摆到台面上就是愚蠢的行为。
更何况车内还有第三个人，那就是正在开车的司机。
对此，这学弟静静地听着她的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反应。
短暂的沉默降临了，让阳乃不自然的捏紧衣角。
“她找我是让我联系一下教授化学的玖昼老师，说有急事找他，而这位老师算是我的表哥。”
这是他的回应。
“这样啊……”
阳乃顺着他的话应道，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套说辞和她刚才的解释一样，都是建立在双方某种‘共识’之上的心照不宣的伪装。
他知道了她的试探与猜测，她也接受了他给出的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借口。
话题到此，也不能再深入，否则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和紧张。
所以，雪之下阳乃迅速调整心态，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略带亲近感的笑容。
“快中午了，我请你一顿如何？”
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将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
“好。”
干脆的答应，让阳乃内心更加放松了不少。
而这简单的对话之后，车内就重新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