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箱根,每年接待千万旅客的旅游胜地。
除了知名的大涌谷活火山遗迹以及露天美术馆外,还有随着动画电影《千与千寻》播出而爆火的“水上鸟居”——箱根神社。
可是,来来往往的千万旅客所不知晓的是,她们所踏足的神社并非“真身”,仅是咒术界为了掩人耳目所制造的“冒牌货”。
真正的箱根神社潜藏在半永久性的“账”中,无数人与它擦肩而过,却未见踪迹。
萤火虫飞舞的夜晚。
神社内庭,佛堂大殿。
自殿内向外铺开的上百根蜡烛照亮了殿前供奉的不动明王像,在那座忿怒的神像下,是被链条咒具绑缚六肢,动弹不得的少年。
没错。
此人生有四手双脚,所以是“六肢”。
不仅如此,在腹部还长有巨口,右颊上方另生双眼,左脸颊之下再生有一眼……
四眼两口,便是“两面”。
其父母是一对善于制作人体咒具的“诅咒师”
在生下他后甚至未曾给其命名,亦没有让他继承家传的姓氏。
直至那位大人,将其捡到之前——
“我可没想到有能被判两次死刑的人啊,因为你有两张脸吗?宿傩。”
体态优雅的妇人坐在被绑缚的宿傩身前,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仅剩的左眼目光慈蔼。苍老的面庞上每道皱纹都是岁月赐予她的奖励,用来彰显她的睿智与美丽。
宿傩从昏迷中醒来,呲牙道:“下手真狠啊,死老太婆!”
“是你违反约定在先。”妇人平静地问道,“我知道你们会偷偷溜出去玩,但为什么对普通人出手?”
“啊?那又怎样?那些弱者连蚂蚁都不如,你和这里的人也不过是大点儿的蚂蚁!等我摆脱束缚后就杀了你!杀了你!还有这个破地方的所有人!”
宿傩恶狠狠地叫嚣着,可惜不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这些咒具。
妇人不仅没有气恼,反而从怀里摸出一块仙贝慢悠悠地咀嚼。
毕竟年纪大了,吃饭还是得细嚼慢咽,不能和年轻时一样囫囵吞枣了。
她轻轻抬手,身旁立刻出现一名身穿礼服的英俊侍者躬身递上温度恰好的红茶。
这幅悠哉的态度再度激怒了宿傩,两张嘴巴大张,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可是,挣不开的束缚终究是挣不开的。他此刻越是暴怒,越是显得可笑。
直到妇人心满意足地喝光红茶后,才用餐巾点点嘴唇,挥手道:“退下吧,忧忧。红茶很好喝。”
“感谢。”英俊的侍者微笑点头,从容地转身离开。
那幅自始至终没有正面瞧过宿傩的态度,让后者再度愤怒起来。
自从来到这里过后,真的一件好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女人也好,那对姐弟也罢,全部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而那些普通人——可悲的蚂蚁,看见自己这幅伟大的躯体只会露出一副害怕到避之不及的可笑表情!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懂这幅躯体下潜藏着何等可怕的暴力。
“傲娇?啊?说什么怪话呢!”
“唔,这都不懂吗?我还以为你们出去有上网什么的呢,只看电影也太无趣了吧?多给我做点年轻人喜欢的事儿啊。”
宿傩冷笑道:“少装蒜!钉崎野蔷薇!你明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吧!这次也是,我刚出手你就知道了!”
“哈,你也太自我意识过剩了吧?本大人的时间很宝贵,可不会全用在你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发情的青春期小鬼身上。”野蔷薇眯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狡黠道,“不过,可爱又听话的小孩总能得到大人们更多关爱的吧?”
宿傩反应过来后再度暴跳如雷:“……你这个混账!居然把监听器放里梅身上!!”
“有什么不可以么?我是他的监护人啊。”
“混账!变态吗你?恋童变态!人渣!去死吧混蛋!去死!等我出去就把你切成面条!然后一口一口的全吃下去!”
野蔷薇竖起双指,得意道:“那我要双倍辣,饭后甜点就要井水冰镇过的西瓜好了。”
“啊?!你白痴了吗?老年痴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到底懂不懂啊!我真的会杀了你!不要以为本大爷不敢啊!”
搞不明白。
搞不明白这个女人。
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阻止父亲杀死自己,又阻止自己杀死父亲。有时候会突然扇自己巴掌,又会像这样笑着面对自己的威胁和粗口。
野蔷薇放下手,点头道:“嗯,我信。”
“哈,那你终于明白——”
宿傩突然暴怒道:“闭嘴!”
这个女人描述的场景太生动了,是因为她活得太久吗?如同她的咒术般懂得怎样刺痛人心。
虽然不愿承认,但唯独那幅场景,此时的宿傩不知该怎么面对。
野蔷薇坐回椅子,摊手,满脸无奈:“哈!希望我们看着你,又希望我们不要看你;想要杀了我们,又不想接受杀害我们的后果。”
“闭嘴!你这个蠢女人!你懂什么!我……我……我是两面宿傩!背负诅咒诞生的——”
“是是,你的名字还是我从《古日书纪》里一页页翻找出来的嘞!”野蔷薇玩着手指,不以为意,“没我的话你说不定会叫李狗蛋,贱名好养活嘛。”
宿傩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半响后嗤笑一声,坦然道:“反正我要死了。”
“是啊,是你违反约定在先。”
两面宿傩。
他被亲生父母生下后,并未被正常抚养长大,而是作为“制作咒具”的材料,被关在特质的笼子中,如同豢养牲畜般饲养着。
他们是以杀害人类来制成特殊咒具与人体家具而闻名的诅咒师,宿傩的存在既让他们恐惧,又激起了他们的贪念。
就如同高档家具要从木材的定制开始做起一样,宿傩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根高级木材。
可是,他们算漏了一点。
能够同时操纵四只手臂,接受并处理四只不对称排布瞳孔视觉信息的宿傩,具有异于常人的头脑。
哪怕从未接受过正经教育,他也通过父母的日常对话学会了日语,理解了咒力的概念。
然后,开始策划复仇计划。
没错,他不打算逃跑。
也许是继承了父母那残忍的基因,又或许宿傩所经历的环境让他变得喋血残忍……可他自从明白了自身处境的那刻起,就没想过逃走。
他要报复回去,杀死这对狗男女,抢走他们所拥有的咒具和财富,然后过上为所欲为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纵使他天赋异禀,过于年幼且长期欠缺营养的身躯,导致他没有与父母正面对抗的力量。
他打算偷袭。
等到他们将自己放上那架用于处理人体的实验桌,因为发动术式而大意时,再进行突袭。
但是这个计划以一个非常可笑的理由破产了。
里梅。
被他的父母抓来制作咒具的人类中,有位孕妇因为惊吓过度而早产。被生下的婴儿具有异常庞大的咒力量,并释放出了大量的冻气。
“捡到宝了啊!和那个废物不一样,这是能立刻当做素材的珍宝!我们说不定能做出超值钱的特级咒具啊!”
狗屎。
这个孩子是狗屎,破坏自己计划的狗屎。
为什么破坏计划?……当然是因为,如果这对狗男女有了这么厉害的咒具,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了吧?
理所应当是这样的,仔细想来,不会有别的理由了。
所以宿傩在那个时候动手了。
有生以来发出的第一道斩击,切开了自己亲生母亲的身体,鲜血溅在身上的感觉真是爽到不行,感觉皮肤都要烧起来了那般痛快。
可是,更善于战斗的父亲立刻反应了过来,并带着数件自己打造的咒具与宿傩展开了对战。
抱着孩子的宿傩陷入下风,不得已进入躲避为主的游击状态,战斗范围也随之被扩大了。
恰好在附近招揽新生的高专校长,钉崎野蔷薇赶到时,已有数十名普通人被卷了进去,为此丧命。
而宿傩的双手,亦差点被冻至坏死。
“死刑,立即执行。”
这是,宿傩这辈子被判处的第一个死刑。
被咒术高专校长钉崎野蔷薇、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家主禅院直毘人、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联手否决。
“既然这样,你也没有怨言了吧?”野蔷薇问道,“不辩解一下吗?亏我当时到处找人把你保下来呢。哎哟,钱包大出血啊。”
宿傩扯扯嘴角,无所谓道:“臭婆娘自作多情罢了,关我屁事。”
“啧啧啧,真是硬汉。”
“我死后,里梅他……”
“我才是他的监护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小鬼。”
宿傩点点头,像是突然泄了那口气,浑身都松下去,垂下脑袋:“说得也是。喂,不会是你这个臭婆娘亲自动手吧?”
野蔷薇站起身,绕过宿傩。按着衣摆,泰然自若地从明王像的供台上取下了一柄闪着寒芒的宝剑。
这是本座佛殿供奉多年的刀剑,以明王像镇压,更显出其神武。
特级咒具·三钴。
剑柄如金刚杵,剑刃细长,轻若障念。
野蔷薇站在他身后,叹气道:“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换个人。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砍歪了徒增痛苦。”
“……无所谓。”
“真的没遗言了吗?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回头我可以烧给你哦。啊,床底下的两本有大胸美少女封面的杂志还要吗?”
“喂!我才不是——切!到这个时候你还那么喜欢捉弄人啊!臭婆娘!”宿傩浑身发抖,大声喊道,“我说了无所谓!无所谓!要动手就快,磨磨唧唧烦死了!动手!动手!动手!”
他连喊了三声,用来掩盖心中的胆怯。
野蔷薇高举起三钴,冰冷的寒光在烛火倒映下闪烁。宿傩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细长,宛若野兽的双脚,腹部的大嘴嘀咕道:“我不想死啊,钉崎……”
巨大的不动明王忿怒像下,三钴剑落,红烛似血。
闯入的五条悟与虎杖悠仁看着眼前的景象,暗叹自己还是迟来一步。身后,里梅的哭叫声响起,寒气不受控制地再度蔓延。
——时间倒退些许。
神社外围,沿着湖边的小经。
这里的景致很好,沿着林边的石阶可以看见那座出名的水上神居的夜景。对岸熙熙攘攘不愿散去的旅客被倒映进水里,虽然看上去灯光密集显得热闹,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神社的巫女们红着脸给客人点上了驱赶蚊虫的熏香后礼貌地躬身退去,躲在一旁悄悄议论着那位英俊的白发青年和他的同伴。
“你还真是受欢迎啊。”虎杖悠仁穿着方便行动的灰色甚平,困惑道,“为什么给我穿甚平,你的就是和服?”(小日子的男性传统服饰,短裤很方便行动)
五条悟身着纹有流云纹路的和服坐在凉亭内,撩动发梢,夸张道:“啊嘞,事到如今还会在意这种小事啊,悠仁。”
“哈,反正和你在一起总会这样啦!”
“只不过是我太帅了而已。”
“喂够了你个四眼仔瘦竹竿。”
两人惯性般的斗嘴,随后虎杖才感慨道:“这里的主人好气派啊。”
不仅拥有这么大座神社,还被允许在这种人口聚集的地方展开半永久性的“账”,就算是很有钱的校长和悟都不可能说服高层开这种绿灯吧?
悟闻言后表情有些呆滞,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追问道:“你不知道她是谁?”
“嗯?刚刚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一级咒术师钉崎野蔷薇——啊,好像是听日车老师提起过。”虎杖嘀咕道,“怪不得你刚刚那么恭敬,原来是大人物啊。”
“她可是如今咒术界的传奇啊!”悟白眼道,“你好歹在我家里住了两年,为什么会不知道钉崎大人?”
虎杖扭捏道:“那个,只记得你家饭菜很好吃很豪华,还有游戏机玩……”
“白痴吗你!而且那个游戏机是你带来的!”
“诶,爷爷不让我一直玩嘛,你家里通宵玩也没人管啊。”
五条悟小时候性格没现在这么活泼,家里也不可能有小孩陪他玩拳皇、胡闹厨房这种双人游戏。
咒术御三家里,五条家是最特殊的那个。
其余两家的家传术式都能够直接使用,而五条家的“无下限”却只有绑定六眼后才能发挥效用。
可是六眼在每个时代只会出现一位继承者。
作为当代继承了六眼的咒术师,五条悟是五条家如今唯一能够在实战中使用无下限的人。
受到的期待等同于压力,使他变为了同龄人中彻头彻尾的异类。
直到虎杖被接到家里之前,从没出现过敢靠近他的小孩。
不过虎杖也不是一直住在五条家的,爷爷病情稍好之后,他也回到了原来的家里。
当然,在现代社会里只要有手机就能联系,所以双方关系没有断过,五条当代家主也是个非常开明的人,并不反对悟和悠仁接触。
五条悟挠着后脑勺,头疼道:“有时候你真的很脱线好吗?不过都到她的地盘上来了——居然还要我科普这种基础知识?真是的——钉崎野蔷薇啊,是校长的校长哦。”
“上一任校长?!”虎杖惊叹道。
“不过,最重要的是。”
“她是如今咒术界‘威慑时代’的维系者,让高层那些老头们恨到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铁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