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中央特雷森。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风格方面,设施什么的跟日本中央特雷森大差不差。
差不多的训练场,差不多的教学楼,差不多的食堂——连食堂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多种食物气味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所以地狱之剑和神鹰哪怕是第一次来,也适应得非常好。
更不用提天狼星象征这个已经来过几次的,简直像回家一样。
她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很大,头也不回,好像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哇,这里的地也太软了吧。”
一轮训练结束,地狱之剑弯着腰,伸手按了按脚下的草地,又踢了踢裸露在外面的泥土。
草皮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垫子上。
“这就是远征。”
天狼星象征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幅过来人的样子:
“可不是所有赛场都像是日本那样的水泥地。欧洲的草地偏软,美洲的偏硬……反正都不一样。你应该庆幸没有下雨,要是下雨了,这里和泥地可没什么区别。”
“那还好没下雨,不然衣服就脏了。”
“那是衣服脏不脏的问题吗!”
“不是吗?”
“泥地!泥地懂吗!在泥地上跑和在草地上跑是完全不一样的!脚感的区别、力量的分配、节奏的控制——全都不同!”
“知道了知道了,天狼星妈妈最好了。”
地狱之剑摆摆手,跑去听神鹰吹水。
“谁是你妈妈!我才没有你这样不孝顺的女儿!”
天狼星象征在她身后喊着,但地狱之剑已经跑远了,红头发在风里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神鹰这边,她正在和一个粉色头发的马娘高谈阔论。
那个马娘个子不高,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
“师傅可是很厉害的!虽然不知道这次她上不上场,但是——作为继承师傅衣钵的我,卓芙,一定会拿下这次的凯旋门优胜!”
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正在炫耀羽毛的小孔雀。
地狱之剑站在旁边,很捧场地鼓着掌。
“Nonono~”
神鹰摇头,语速很快: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艾露可是要成为世界最强的!”
“不可能!师傅才是最强的!她可赢了三次凯旋门!”
“三次!艾露以后也能赢三次!”
“那你先赢一次再说!”
“你也没赢过!”
“这次我肯定能赢!”
两只马娘像小孩子一样争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旁边路过的几个马娘看了一眼,笑着走开了,大概是已经知道卓芙待会儿会怎么样了。
地狱之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挪到天狼星象征身边。
“她的那个师傅,你知道吗?”
“知道。”
天狼星象征看着还在争吵的两只小马娘,嘴角动了一下:
“凯旋门赏三连霸主——望族。在法国,她的地位就相当于鲁道夫象征在日本。”
“土皇帝?”
“哈哈哈哈!鲁道夫确实很土。”
天狼星象征难得笑出了声,笑了两声又收住了,清了清嗓子:
“不过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三连霸凯旋门,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事。”
“这么厉害啊……”
地狱之剑的眼睛亮了一下。
“哼哼!所以,把你那副疯疯癫癫的性子收起来。外面的世界可不是给你为所欲为的。”
“嘻嘻!”
天狼星象征看着她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的样子,摇了摇头。
受点挫折也好,总是一帆风顺是走不远的。
“卓芙!今天的训练做完了吗!”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远处砸过来。
正在和神鹰吵架的卓芙身体一僵,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还有!你的头发呢!头发怎么没扎起来!”
一个粉色头发的马娘大步走过来。
她的头发也是粉色的,但比卓芙深很多,像酒红色。
脸上的线条很硬,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卓芙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师傅……这……这不是在忙嘛……”
“忙?忙着吵架?”
望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其实望族并没有比卓芙高多少,但那种气场让人感觉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那个……师傅我去训练了!”
卓芙一溜烟跑了,跑得比比赛时还快。
神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脸上逐渐浮现出怒容的望族,举起手,手指动了动:
“Hhhh……Hi?”
“嗯,你好。”
望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冰山美人,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远处的卓芙。
远远地,传来卓芙的惨叫声:
“师傅我错了——!”
地狱之剑看着那边正在挨收拾的卓芙,挠了挠头:
“是不是这些‘皇帝’都喜欢一体两面啊?”
鲁道夫象征是这样——人前威严,私下会给东海帝王放一天假陪她聊天,然后把工作丢给明天的气槽。
望族也是这样——人前冷艳,追着徒弟训的时候气势惊人。
“哼!作为领导者的手段罢了!”
天狼星象征双手抱胸:
“好了,休息差不多了,去训练!”
“啊?我?”
地狱之剑指了指自己。
“还能有谁!快去!”
“你呢?”
“我再休息会儿,顺便监督你!”
天狼星象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哇!你——”
“去训练!”
地狱之剑被赶上了跑道。
少女训练中……
“不对!这里是法国中央特雷森吧!”
“没错。”
“为什么还是吃那些!”
食堂是自助的。
菜品倒是很丰富——有沙拉,有浓汤,有面包,有牛排,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法国菜,还有一小块区域专门做日本料理,放着味增汤和米饭。
但是嘛……
只能说可以吃到那里的味道,至于正不正宗,就不得而知了。
地狱之剑端着餐盘站在那排日本料理前面,看了看那锅颜色偏深的味增汤,又看了看那盆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的米饭,默默地走开了。
而且看那些盆里满满当当的样子,估计味道多少有些不尽人意。
“法国应该也有泡面吧?”
地狱之剑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面包。
面包烤得还不错,外酥里软,但她已经吃了好几天了,实在提不起兴趣。
旁边的蔬菜浓汤冒着热气,味道闻起来还行,但她看到那个颜色就倒胃口。
“这不是有西餐吗?吃什么泡面,没营养。”
天狼星象征坐在对面,正在切牛排。
动作很优雅——手腕如执笔,刀刃无声滑过肌理,每一块都恰好一口的分寸。
叉尖轻点,肉块送入唇间,咀嚼时下颌线条利落。
偶尔用餐巾按一下嘴角,动作轻得像拂去书页上的尘埃。
“装模作样。”
“你懂什么,这叫——优雅。”
“是,我很期待最终冲刺的时候阿星你的优雅。”
“那不一样。比赛当然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
“那我全力以赴吃饭也是对食材的尊重。”
“哼,野蛮。”
“切,矫情。”
神鹰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虽然这里的墨西哥菜不正宗,但她觉得其实还挺好吃的。
要是能再辣点就更好了。
她默默地往自己盘子里加了一勺辣椒酱,搅了搅,低头吃起来。
佐鸣岳坐在白枳对面,端着一杯咖啡,指了指开始狼吞虎咽的地狱之剑:
“她一直是这样吗?”
“被惯坏了,打一顿就好。”
白枳面无表情地说着非常不利于和谐的话。
“呃……也不能什么都用暴力解决吧。其实很多问题都可以通过沟通解决的。”
“嗯。”
白枳应了一声。
佐鸣岳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
她怀疑白枳根本没听进去。
“嘛……担当和训练员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的啦。注意一下别受伤就行。”
“嗯。”
白枳又应了一声。
看到佐鸣岳狐疑的眼神,白枳决定多解释两句:
“不会受伤的。有分寸。”
真的吗?
那种德式背摔,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分寸的样子。
白枳吃完面前的食物,站起来,朝佐鸣岳点点头,径直走向地狱之剑。
“咚!”
拳头落在地狱之剑头顶,声音不大不小,力度刚刚好。
“去训练。”
“嘭!”
地狱之剑头都没抬,一拳砸在白枳腰上。
“刚吃饱,休息一下再说。”
佐鸣岳看着那两个人的互动,眼皮跳了一下。
不不不不,这两拳根本算不上有分寸吧!
但白枳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地狱之剑也坐在那儿,该吃吃该喝喝。
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佐鸣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决定不再想了。
下午的训练场上,阳光很好。
法国的天空比日本高一些,云也少一些,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地狱之剑已经跑了好几圈了,速度不快不慢,步幅不大不小,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热身。
白枳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秒表,看了一眼,又放下。
“加速。”
“不要。”
地狱之剑从他面前跑过去,声音被风吹散。
白枳没说话。
等下一圈她再跑过来的时候,他站到了跑道上。
“你干嘛?”
“陪你跑。”
“我不要你陪。”
白枳没理她,跟在她旁边跑起来。
他的步子比她大,步频比她慢,但速度刚好跟她持平。
地狱之剑斜了他一眼,加快了一点。
白枳也加快了一点。
她又加快了一点。
他又加快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着,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声越来越密。
“你——到底——想干嘛——”
地狱之剑的声音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
白枳没回答。
他继续跑。
地狱之剑咬了咬牙,又加速了。
这一次白枳没跟。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快,最后在弯道处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他低下头,按了一下秒表。
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那个点变大了。
地狱之剑跑回来了,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呼吸也重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嗯。”
白枳把秒表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地狱之剑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追了上去。
“再来!”
“不跑。”
“不行!你挑起来的!”
“我累了。”
“你哪里累了!”
“装的。”
傍晚,夕阳把整个训练场染成了橙红色。
地狱之剑坐在跑道边上,腿伸得直直的,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渗进泥土里。
神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艾露……好累……”
“我也好累。”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不想动。
远处,卓芙还在训练。
她被望族盯着,一圈一圈地跑,速度已经明显下降了,步频也乱了,但还在坚持。
望族站在跑道边上,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她。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跟着卓芙转。
“那个师傅,She's so scrict……(她好严厉啊……)”
“嗯。”
地狱之剑看着那边,看了一会儿:
“但她也一直在看着。”
“Yes!”
卓芙终于跑完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望族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卓芙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师傅……我……我还能跑……”
“够了。”
望族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明天继续。”
“嗯!”
卓芙直起身,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个很亮的笑。
望族看着那个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卓芙跟在后面,步子有点瘸,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