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没有……名字?
初音有些不解,但还是礼貌道:
“那,雷先生,感谢您救了……”
“先生?他们不叫我雷先生,你叫我雷就好了,没有先生那两个字。”
雷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几无波澜。
呃……
这个人的脑回路,好像有点……
初音略微有些尴尬,刚要再度开口,榛名已经笑着说道:
“好了,你不用理雷这家伙的,他平时就是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她走到雷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不要把这个小妹妹吓坏了哦,雷。”
“诶,我看起来很吓人吗,副船长?”
“反正不要说奇怪的话哦。”
“哦,明白了。”
雷似懂非懂,又一次看向初音。
“三角初华,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初音脸上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是的。”
“三角,你为什么联系不上家人了?”
诶?
初音一呆,没想到对方的问题这么直白,而一旁的隐岐和熊野对视一眼,同时向雷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搂住他肩膀:
“我说,你小子不要问得这么直白啊!”
“是啊,雷,得让人家先好好休息一下哦!”
被二人挤在中间,雷挠了挠头:
“哦,这种时候不应该问这种问题吗?”
“当然了,你这家伙!”
“又忘记我们教给你的东西了吧?”
几人打闹在一起,病房里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初音躺在床上,直愣愣看着这几个救了自己性命的船员,似乎有某件心事缓缓泛起。
这些人……
彼此之间就像是家人一样呢。
……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这人,四个正打闹的人同时站直身体,齐齐喊了一声“boss!”
男人点了点头,带着微笑道:
“好了,这次的货物已经全部交付完毕了,一结束我就赶来了……这个孩子醒了是吗?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最后一个问题是问初音的,她刚要回答,隐岐抢先介绍道:
“三角同学,这位是我们的日向船长。”
船长吗……
初音脑中闪过父亲的身影。
……爸爸他,也曾经是捕鱼船的船长。
“日向先生,您好,谢谢你们救了我……”
日向缓缓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好。不过,真是抱歉啊,同学,因为我们的运输任务比较紧张,所以在确保你没有生命危险后,就自行把你带到东京来了。你是关西人吧?回头我派人把你送回家……”
“啊,不,日向先生,我其实……就住在东京。”
听到初音的回答,五个船员全都怔了一下。
“诶,是这样吗?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濑户内海上……”
雷又一次脱口问出,理所当然地又被榛名按住了肩膀。
日向笑着开口道:
“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居然把你送回家了呢!那就快点联系家人吧!”
又是这个话题。除雷之外的三个人疯狂向船长使眼色,日向心明眼亮,瞬间明白了下属们的意思,转口道:
“……说起来,受了那么重的伤最后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呢。”
盘龙号是在两天前发现三角初音的。船员雷第一个发现异常,报告海面上似乎有个人,船长日向下令之后,雷乘救生艇去救起了初音。
在最近的岛上对初音进行了初步治疗并稳住伤势之后,考虑到去往东京的货运任务,日向决定先把初音一并带到东京,等她醒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而让医生和船员们感到诧异的是,初音的伤势和愈合速度都十分惊人。
雷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身体被什么东西贯穿出数道创口,心跳也非常微弱。然而,就在医生开始治疗之后,她的伤口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起来,很快便脱离了生命危险。
经过各种仪器的检查,可以确认这个女孩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可也因此,医生对她惊人的自愈能力更加感到困惑。
以普通医院的技术,并无法探察到她体内的怪兽基因,因此没有人知道,初音的这份自愈能力,实际上来自于贝蒙斯坦因子,以及农马尔特的科技。
「怪兽」这种存在,其自愈能力普遍强于其他生物,贝蒙斯坦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如此,而被植入了贝蒙斯坦因子的初音,自然也继承了这份能力。但除了怪兽因子本身的影响之外,农马尔特的技术也提供了极为重要的辅助作用。
怪兽是极为残暴、具有攻击性与侵略性的生物,而其基因,也有着同样的特质。
细数所有沦为怪兽的人类,无一例外,全都会受到怪兽基因的控制与攻击。
杰顿因子在融合初期对祥子进行了强烈的精神压迫与意识抹杀,百慕拉因子彻底吞噬了风森正树和椎名真希的最后一丝灵魂,而即便是没有本体意识的金古桥,也在睦通向最终激活之路时,带给了她恐怖的压迫与折磨。
因此,理论来说,初音成为贝蒙斯坦以后,必然得经历一场人类意识与怪兽意识的生死决战,直至一方彻底消亡。然而幸运的是,初音并没有经历这个过程。
是的,这都归功于农马尔特高超的生物科技。
对于贝蒙斯坦改造实验,农马尔特早就研究多时,准备不说万全也是极为充分,在对贝蒙斯坦尸体的分解与融合过程中,它们早就通过特殊物质,中和了贝蒙斯坦因子那狂暴的侵略性,这才能让初音后续免于被攻击。
换言之,贝蒙斯坦因子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农马尔特完全压制住了。初音只要扛下肉体上的巨大痛苦,度过这最初的难关,后续便再也不用担心会受到贝蒙斯坦的精神压迫。
这也是为何,此刻在苏醒之后,初音完全保持着自我意识,不受任何影响。
只不过……这方面虽然农马尔特替初音扫除了忧患,但有一点,它们却没能做到。
由于嘎次星人的突然袭击,真市当时迫不得已,只能一口气将怪兽因子全部注入初音体内。在经过难以描述的痛苦与挣扎后,初音虽然扛了下来、成功拥有了贝蒙斯坦的力量,但由于实验步骤过于急促,以及实验完成后立刻被群兽围攻、身受重伤,导致她身上产生了另一个特质。
一个,会让她走向死亡的特质。
只不过,此时的初音,还并未意识到。
听到日向船长提起自己异常的愈合速度,初音只是尴尬笑笑,什么都不敢说。
也是这时,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啊,是我的。”
熊野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号码后,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日向朝他看了一眼,面色也凝重几分:
“熊野,难道又是……”
“我猜应该是。妈的,这家伙,到底要多少次才能……”
话音渐弱,熊野把电话举在耳边,推门走了出去。初音最后只隐约听到他强忍愤怒的口吻:
“是的,我是熊野。这一次是在哪个警署?嗯,我知道了……”
虽然知道这跟自己无关,但初音还是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见状,榛名尴尬一笑,说道:
“三角同学,让你见笑了。熊野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如今是他唯一的亲人了。那个人曾经是个警察,后来因为多次犯纪被革职,结果就此一蹶不振,开始成天酗酒斗殴,每次进警局都得让熊野去捞他……我们几个看在眼里,但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同母异父的……哥哥吗。
初音脸上的表情凝滞了。
原本是想暖场的话,结果初音听到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僵硬。
这下,日向、榛名和隐岐全都尴尬在了原地。
这小姑娘,为什么感觉心事特别重啊……
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开开心心地上学组乐队吗?
日向虽然不知道,但榛名和隐岐都隐约想起了她醒来以后问的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在海上发现另一个女孩?」
再结合此前她说过的“联系不上家人”,两人心里都有了些猜测——
这个叫三角初华的女孩,身上恐怕背负着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
然而,与几人的局促不同,雷却只是始终将目光落在初音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为了打破僵局,榛名开口道:
“那个,三角同学,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你饿不饿?隐岐,你去买点好消化的食物来吧。”
隐岐挠了挠头。
“好消化的食物是……”
“哎呀,这都不知道吗?成天一说起怪兽就滔滔不绝的,结果这个也不知道,真拿你没办法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完,榛名拉着隐岐走出了病房。
一时间,空气完全安静了下来。
初音呆呆地看着顶上的天花板,眼前不断浮现着妹妹的身影。
……明明只是同母异父,相貌却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又或许是某种宿命的降临,将两个人的生命牢牢捆绑在一起。
然而,就是这么重要的人,我却……把她弄丢了。
初华,你到底在哪里呢?
我看到的那些画面并不是真的,对吗?
如此想着,初音的身体渐渐开始发凉,然而下一秒,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熊野气冲冲地走回病房,低声对日向说道:
“boss,不好意思,我得先去……”
日向轻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
熊野低着头,脸上是某种愤怒、哀怨和无奈结合在一起的表情。
“我这辈子已经不指望他还能振作了,但是,他别天天给我找麻烦也好啊!一回来就又给我来这套,这个混蛋……”
注视了自己的船员几秒,日向凝重道:
“熊野,这次我和你一起去吧。”
“诶?boss,你……”
熊野有些诧异,赶忙说道:
“你的事情那么多,怎么能因为我的私事浪费精力呢?我自己去就……”
“熊野,不要说这种话!”
日向板起一点脸。
“我们盘龙号的所有人,都是家人。家人有事情,我这个船长会不管吗?”
听着二人的对话,雷和初音都微微一愣。
片刻沉默后,熊野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boss。”
“嗯,这才对啊。”
日向转头看向雷:
“雷,这个孩子先交给你照顾了。”
“明白,boss。”
之后,日向与熊野二人又向初音告辞,接着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即将走出房门的最后一秒,熊野突然听到病床上的女孩说:
“熊野先生……”
熊野一怔,回头看她。
“如果可以……请一定不要放弃家人。”
初音的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抖。
“否则……可能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