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视角】第五天晚上，虎丘外围
光头蹲在断墙后面，手里捏着半截雪茄，没点。
一整天。没有人来。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虎丘剑池的水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手下有一点不耐烦。
光头没说话。他把雪茄塞回口袋，站起来，往剑池方向看了一眼。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脏玻璃。
他蹲回来，纸上画着姑苏城的地图，三个水源地用红圈标出来：拙政园、护城河、虎丘。
“明天分两路。”光头终于开口。
“一路？”
“二狗带一个人，继续蹲。蹲到副本结束。万一有人来，别硬拼，盯住人跟，看他们把去哪儿了。”
“小毛，皮蛋跟我走。”光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部落。他们在这片活了这么久，知道的比我们多。”
第六天清晨，报恩寺部落
光头不是第一次来。
前几天他就来过，用三箱罐头和两桶柴油换了老人几句话——“护城河底下有东西”“虎丘的水不能喝”“拙政园水比较浅”“平门那边以前有个化工厂”。
那时候部落对他的态度是“警惕但接受交易”。柴油是稀缺资源，部落的发电机需要它。老人收下了，但没让他进到部落深处，交易在门口完成。
这一次，他带了两样东西：柴油和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带卡轮可以推。
光头在据点附近的废弃工厂里翻出来的。旧的，但能转。他试过，加满油能带两个灯。
他让人把发电机抬到部落门口，当着老人的面启动。机器“轰”的一声转起来，旁边的灯泡亮了。部落的人围过来看，有人伸手去摸灯泡，被烫了一下，缩回去，笑了。
老人看着那个灯泡亮了几秒，然后转向光头。
手环震了一下。光头低头看——‘隐藏任务：部落友善达成。300米内适配者获得5000积分。
老人笑呵呵的问：“你要什么？”
“情报。”光头说，“平门那个化工厂。怎么进去？”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那台发电机，又看了一眼光头身后背着刀的人。
“那地方不干净。下去的人没上来过。”
“我知道。”光头说，“所以我要知道怎么进去。”
老人没接话。他转身走回院子，从角落里翻出一张发黄的图纸——化工厂的原始设计图。
他把图纸摊在地上，指着一个位置。
“这里是冷却水池。地下的。水从上面流下去，从这边排出来。”他的手指移到图纸边缘，“排水管。只有这么宽，人得爬进去。”
“里面有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光头没再问。他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箱柴油，放在地上。
“谢了。”
老人没有看那箱柴油。他看着光头。
光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他转身走了。
【刘姓男视角】第五天晚上，盘门城楼
姓刘的坐在城楼二层，昨天故意放跑了那个拿碎片的小子，不急，他要最终的收网。
姓刘的睁开眼。他不缺人。盘门城楼里还有十几个，虽然有几个被水猴子咬伤了，但能动的还有九个。
昨天一天他的人远远跟着大体摸清了那小子据点，但是他们没有急着动手。
今天白天蹲守两人继续跟踪，发现那家伙去了虎丘，但是最后没有进去，看来挺谨慎的，或者说那里面也有陷阱等着他。
三块水源碎片应该是都被集齐了，但是最后一块他不知道位置，之前去部落交易衣服鞋袜他发现。部落的人对他们还是不太信任虽然提供了一些线索但明显有所保留。
应该是好感度还不够，所以他现在缺一样东西——声望。他需要先刷好感。
第六天上午，报恩寺部落
姓刘的带了四箱东西：衣服、袜子、鞋子、豆子罐头。罐头是从盘门附近的一个超市废墟里翻出来的。
他让人把东西搬进部落，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提任何要求。
老人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姓刘的。
姓刘的手环一震，暗喜，他获得了部落友好声望。
老人面色和善许多：“你要什么？”
“不急。”姓刘的说，“先给你们用。”
他在部落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帮老人搬东西，帮女人修棚子，帮小孩包扎伤口。他不催，不问，只是做事。
老人看在眼里。午饭后，他主动走到姓刘的面前。
“你要什么？”
“情报。”姓刘的说，“平门那个化工厂。我得到情报那下面有东西。我想知道怎么下去。”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姓刘的身后——没有人跟着，只有他自己。
“排水管。”老人说，“图纸被人拿走了。但我知道位置。从物资堆往北走一百米，有一排杨树，树下面有个井盖。井盖下面就是排水管的入口。”
“里面呢？”
“里面有一段全是水。闭气过去。再往里……我没下去过。下去的人再下去就没上来。”
姓刘的点了点头。
“谢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箱罐头，放在地上。
“这是今天的。明天还有。”
【蓝燃视角】第六天下午，临时据点
上午众人好好的吃饱喝足休息，只剩下两天半了，除了把部分水和食物埋在附近，其余的都带上了。
蓝燃又把氧气面罩从背包底层翻出来。面罩的橡胶已经硬化了，边缘有裂纹，但整体还在。侧面刻着的“王林”两个字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笔画边缘磨得发亮。
他看了两秒，把面罩塞进背包侧袋。
“走。”
报恩寺的残塔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蓝燃在距部落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把背包卸了，埋在废墟里。只带了发电机零件、氧气面罩、一小包药品和两瓶水。
“王浩，你留在外面。找个能看到入口的位置，盯着。我进去之后，四十分钟不出来，你就往南边石桥撤。”
王浩皱眉。“又是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蓝燃说，“万一翻脸，你是我们唯一的后路。”
王浩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蓝燃转向陈胜利和陆薇。“进去之后，陈教授先看发电机。能修就修，修不了就说缺零件，下次带。陆薇你跟着陈教授，帮忙递东西。别多说，别多问。”
两人点头。
蓝燃发现部落入口处还有新鲜的脚印，之前至少还有一拨人来过。
走进部落，他第一眼就注意到院角多了一台机器。
一台是部落原有的柴油发电机，锈迹斑斑，皮带松垮地搭在轮子上。另一台是新的，机身有磨损但保养得不错，油箱是满的。旁边还摞着三桶柴油，其中一个已经开了封。
蓝燃的目光在油桶上停了一下。
不是部落的东西。他们如果有柴油，不会等到现在才用。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油桶边缘没有落灰，柴油机的外壳摸上去不凉，余温还在。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他多看了一眼，没有穿破破烂烂的补丁衣服，男的牛仔裤和T恤，女的竟然有连衣裙和丝袜。看来这两天又有人拿了大量他人的衣物来交易了。
他没有声张，继续往院子里走。
老人坐在院角那棵枯树下，面前摆着一碗水，没喝。看到蓝燃，他抬了一下眼皮，没有站起来。
蓝燃走过去，蹲下来，把布包打开。活塞环、密封垫、曲轴，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零件找到了。”
老人看了一眼那些零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蓝燃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布包旁边——那里还有一样东西，用布单独包着。
蓝燃没有急着打开那块布。他先偏头看了一眼那台新出现的小型柴油机。
“有人来过了。”
老人没有否认。“上午有人来过。”
蓝燃转头看了陈胜利一眼。陈胜利会意，走过去蹲在柴油机旁边，拧开油箱盖看了一眼，又用手掰了掰皮带轮。
“皮带轮磨损了，偏心。”陈胜利的声音不大，“活塞环也不行了，压缩不够。他带的机器是好的，但配件和这台对不上。”
“能修吗？”蓝燃问。
陈胜利看了陆薇一眼。陆薇走过来，用手电照着柴油机的曲轴箱，看了几秒。
“曲轴没坏。活塞环要换，密封垫要换。皮带轮……”她想了想，“把原来的轮子拆下来，用锉刀修一下偏心，能撑一阵。”
她从蓝燃带来的零件里挑出活塞环和密封垫，又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把小锉刀。
老人看着他们摆弄机器，没有说话。
陆薇的动作很快。她拆开曲轴箱，把旧活塞环取出来，用刀片刮掉槽里的积碳，把新环装上去，涂了一层机油。陈胜利用锉刀修皮带轮的偏心，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实验室里做精细实验。
二十分钟后，陆薇拉了一下启动绳。
“轰——”
柴油机转了起来。轮子不晃了，声音比之前稳得多。旁边的灯泡闪了一下，然后亮了，橙黄色的光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格外刺眼。
老人看着那个灯泡亮了几秒，然后转向蓝燃。
蓝燃手环也是微微一震，瞥了一眼，熟悉的提示：隐藏任务，部落的友好，300米范围内适配者都获得5000积分（仅一次）。
老人似乎机械地发问：“你要什么？”
蓝燃没有回答。他把那块布打开。
氧气面罩。橡胶已经硬化了，边缘有裂纹，但“王林”两个字还在。
老人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面罩拿过去，翻过来，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慢慢摸。笔画已经磨得发亮，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摸。
“他从哪儿找到的？”
“护城河水底下。”蓝燃说，“暗门后面的沉淀池。淤泥里。”
老人没有再问。他把面罩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周围没有人说话。几个部落的人站在远处，看着这边，没有人走过来。
过了一会儿，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你要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儿。”
蓝燃没有说话。
“平门那边，以前有个化工厂。地底下有个冷却水池，很大，水很深。池子中间有个水泥台子，台子上有个铁箱子，箱子里有东西在发光。”
他顿了顿。
“部落里有人第一次下去就看见了。带了个麻袋想装上来。可是再也没上来。”
蓝燃沉默了一下。“入口在哪儿？”
“排水管。”老人说，“从物资堆往北走一百米，有一排杨树，树下面有个井盖。井盖下面是排水管，管子通到水池。管子有一段全是水，得闭气过去。”
“谢了。”
他站起来，把零件和药品往老人面前推了推。
“这些留下。”
老人没有看那些东西。他低着头，手指还停在氧气面罩上。
“别死在下面。”他说。
蓝燃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部落的时候，陈胜利和陆薇跟在后面。
王浩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看到三个人都出来了，肩膀松了一下。
“怎么样？”
“拿到情报了。”蓝燃说，“平门。化工厂地下人工湖。最后一块碎片在那里。”
王浩愣了一下。“物资堆那边？”
“嗯。”蓝燃把背包从废墟里挖出来，拍了拍灰，“就是我们来的时候领物资的地方。”
“灯下黑。”陈胜利推了推眼镜，“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新的柴油机，大量新衣服，应该也能够增加声望。所以也应该完成了隐藏任务。
现在他们可能不是唯一知道化工厂的人。
蓝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