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找到一处靠窗的座位,然后十香就在贴近的另一边跟着坐了下去。
咖啡厅静谧的空间播放着旖旎的乐曲,扣人心弦的旋律在营造出的暧昧的空气里交织。
“十香要点什么?”
士道拿过菜单递给十香,十香立刻带着一脸好奇与认真的打开菜单,对上面罗列的目录逐条逐目的看过去。
“士道,这上面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可以吗?”
“鉴于我现在手头拮据这件事,就拜托你注意一下后面的金额,3000圆……不然再高一些……总之你先点点看。”
说来很惭愧,士道跟女孩子约会竟然在钱上抠抠索索,但稍不注意就要把他跟琴里的食费补上了,而且十香的肚量似乎像是无底洞,否则单独一个人的话士道还算请的起,现在就有点心虚了。
令音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契机似得立刻在一边开口说:
“那么,要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吗。只要获得冠军,就可以免去今天所有的费用。”
“嗯?是说不管我点什么,士道都不用再花钱了,是吗?”
通过一天的经验,对金钱有了些了解的十香开始对免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因为菜单上的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很不错,无论放弃哪个她都舍不得。
令音点头肯定之后。
“士道,就是这个,我们来做吧!”
一想到能够达成我全都要的成就,十香立即拔高声音,迫不及待的拍板决定。
“嗯,那我们就参加吧。”
士道装作不认识令音的样子,附和着十香的话语点头同意。
令音从衣服的兜袋里拿出一盒pockey,灵巧的将它打开并从里面抽出一支,开始对活动的内容作出说明:
“你们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各自咬住这根pockey的两端,在规定的时间完整的吃下去。注意,绝对不能咬断,否则就算失败。”
也就是常见的派对游戏对吧。令音的表情轻巧的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士道却可以从中看到里面昭然若揭的用心,她们一定想要趁机制造让士道跟十香接吻的契机。
十香在那边完全没有异议,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她们套路了进去。为了符合活动氛围,还有其他周围的情侣将与士道他们同时进行。
比赛开始。
十香全神贯注的盯着嘴里的pockey,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咬了下去,士道却做不到对她完全的忽视。
心脏里有飞虫,在骚动,眼睛不是看着pockey,而是盯着向自己接近的红润的嘴唇发呆。
这样子,好像不行。
士道用仿佛将自己撕成两半的痛苦拉扯摇摇欲坠的意志。
继续下去或许真能达成目的,但士道总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这样不声不响的在她身上作出手脚,十香难道真的不会有一点芥蒂吗。
还是说这样也没关系?
“唔!”
啪嗒,pockey发出断裂的轻响。
十香把最后一点pockey吞了下去,然后茫然的抬起眼睛:
“士道,我们失败了?”
“看起来是。”
失落的表情很快在她脸上出现,但立刻,啪嗒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其他情侣嘴中的pockey也在接二连三的断裂。
令音毫无感情起伏的脸庞做作的发出惊讶的语气:
“哎呀,没有一个人成功啊,那么就进入下一场比赛吧,还有机会,请继续努力。”
“还可以再来一次吗?”
十香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太好了,士道!”
令音不经意的从士道脸上瞥过视线,向激动的十香说道:
“不过,接下来的比赛就不是pockey。第二个环节是——公主抱。”
公主抱,一般就是说男方对女方拦腰抱起来的举止。
总计六队恋人同时用公主抱的方式,以能坚持时间最久的人决出冠军。
如果是这样的话,士道也没有异议。
“那十香,我开始抱你了哦。”
“嗯嗯,来吧士道。”
在中间空出的场地上已经有情侣身先士卒的示范起公主抱的做法。
十香兴致勃勃的看了一圈,有所理解后,紧接着就回应士道的邀请。
这可比牵手有难度多了。士道的两只手一边搭上十香的肩膀,另一边顺势往下在膝盖窝上,手臂和腹部用力的同时,抄起十香的身体横起来抱在怀里。
十香暂时不敢乱动,感觉新鲜的眼睛四处瞄过去,学着别人的样子两只手臂把士道的脖子搂紧:
“唔嗯,是要这样子吗,让你抱住我就行了吗?”
“就是这样啊,你讨厌吗?”
“唔……倒也不会。”
坦白讲,十香的身材属于高挑的类型,该有的地方都很有,该突出的地方也都很突出。根据质量守恒定律,在体重上就会增加同等占比,也就是说,她算不上轻。
要把这话直接说出去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但这绝不是不好的意义,不如说这种程度根本重不到哪里,而且当温馨的与她贴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就像渴望与其糅合一般在本能上向士道大脑发出呼吁,要忍耐这点才叫艰辛。
更甚的说,此时士道的内心充满了遐思, 这才是最辛苦的事。
“唔。”
十香不时对周围兴奋又好奇,随着视线变换着姿势扭动着身体,真是要命。
随着时间的流逝,士道竟然感觉到怀里的十香越来越轻,不对,这不是心里以为,怀里的重量相当不对劲。
“咦。”
士道忍不住朝十香的耳边凑近,在她耳边悄声细语:
“你该不会在用自己的力量给我减轻压力吧,你现在其实是在空中飞着对不对。”
也就是说,十香现在根本就是飘浮在那里,刚才动来动去有可能是在调整漂浮的重力。
十香,她作弊了。
“我,我可没有违反规则哦,都是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嗯,合情合理。”
十香十分的心虚,证据就是她把头埋在士道的胸口上,悄悄的藏起自己的眼睛,不跟士道直视。
“嗯,对……你可真聪明。”
反正也是内定的胜利,士道也不想对十香的方式做什么教育。
最后理所当然的,是由士道这一组获得了冠军。
……
浅橘黄色的光线斜斜的照射进这座公园,玩了一天的士道与十香在秋千下休息。
黄色的亮光在头顶与地上慢慢地铺展开,遥远的天空淡淡的云朵外浮现一条长长地玫瑰色的光斑。
十香眼中的色彩随着光影逐渐从明亮向惆怅变化。
“这个世界真是漂亮啊,我从来没有发现这一点。”
跟着十香又摇了摇头,重新订正了自己的话语:
“不对,是在我发现之前,这个世界就被我破坏了。你说对吗,士道?”
她抬起头仰望着夕阳下都市的轮廓,沿着对面大街两侧整齐的排列着一些中层公寓,在繁华的都市圈中心有一些超高层的建筑刺入了淡淡的天空。
“如果没有跟你相遇,我或许永远看不到这样的景象,根本不知道你们生活在这样的城市。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呢。”
“我不知道。”
士道无法直接的说不是也无法狠心的说是:
“谁知道呢。”
他转向十香:
“反正我接受了你会造成破坏的这一事实,我是知道这一点跟你成为朋友的,因为我清楚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
十香沉默地低下脑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像下定了决心说:
“我决定了,以后就算别人再攻击我,我也不会再恨她们。”
十香摆出一副洒脱的表情笑了起来:
“反正要伤到我应该很难吧,都是一些打不到的子弹,劈不到的光剑,根本拿我没办法。”
尽管她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她的心里肯定没有那么轻松。士道能够体会这份苦涩,却暂时找不出安慰的语言。
一边笑话AST所做的无用功,十香的笑容渐渐的收敛,说:
“不过,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对这个世界,对士道来说,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听到这样的话语,士道感觉十分的悲伤。
难过的情绪灌溉,堵塞,想要做些什么的感情在拼命大叫。
胸口十分疼痛。
“没有这样的事情。”
士道想让十香明白这一点,牙齿咬着嘴唇发出艰难的声音,宛如不让十香逃离,目光拼命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是一般人没错,什么都做不了,许多事情不能说明白,也决定不了对错。但,只要你消失就好,对我来说绝对不是这样。”
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士道无法容许自己继续沉默不语,呆坐在那里。他从秋千下站起来,走到十香面前。
“十香,手,麻烦给我一下。”
在十香不知所措的伸出手去的时候,士道恶作剧的突然用力把十香拉起来抱紧了她。
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十香忍不住呼吸惶悸了起来。士道在十香耳边轻言细语了起来:
“现在的这个温度,没有人可以代替的了了。这是跟我约会过,在我记忆里留下痕迹的,属于十香你的证明啊。”
十香悲伤的在士道肩头垂下脑袋:
“就算这样,我只要出现就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危害,那对其他人来说,我不要存在不是更好吗。”
“是啊,有不少生命,全世界的所有人,大家都只是像借宿一样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这个人,她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所以她没有资格在这里,这种权利,有谁允许了呢?至少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士道挑了挑眉,顺着十香的话语往下说去:
“再说,比起其他人,十香你应该更加重视你自己吧。其实你很重要你知道吗,我说你很重要。”
虽然有些歪理,胡搅蛮缠,罔顾他人,但无论如何,士道都想在现在给予十香正视自己存在的自信。
十香的双眼向士道静静凝望。
仿佛世界一般将自己容纳的这个人,把自己的感情搅动的万劫不复的这个人,那双直率的眼睛正看着十香。
——她非常喜欢。
舍不得出声去打断,十香任凭他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认真的倾听他内心毫不掩饰的言语:
“我说,你以为自己了解这个世界多少?你才看过多少人,吃过多少食物,看过多少风景。你上过学吗,跟许多人深切的交往过吗,立过目标吗,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流过泪吗。那些追求的孤寂与彷徨,失去与怀念,坚强与磨难,奋力与挫折,酸涩与甜味,幸福与娇矜,你有体会过吗。不要简单的说自己消失也没关系啊,不要太轻视自己了啊。」
鼓动的感情仿佛在压迫着自己的心脏,让士道不断地仿佛在喘息着呼气,胸口痛的就像在撕裂开一般。
大概是全身的血液涌上了脑袋,士道双手扶住了十香的肩膀,十香惊愕的看着士道的脸庞:
“还有,别小瞧我,别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即使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生命阻止我我也要大声认同你的存在,就算有绝路的时候你需要的话我也会立刻帮你站出来,哪怕真的有这样那样的无奈要我在你跟其他人之间取舍,我也要努力把你救下来。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跟你一起寻找未来。”
士道带着坚韧气魄的嗓音在十香耳边呼喊,凛然的声音融入了清澈的春日晴空,十香屏住呼吸。
不知何时,空中已布满火烧云,一片橙红。
心里的消沉与悲伤,被这些声音冲击得四散纷飞。十香抬起脸庞,感觉到融融的情绪在心里温热的流淌:
“……这样子,太狡猾了啊。实在是太狡猾了啊,士道。以后不管怎么样,就算乱七八糟,我也没法停下来了哦。我会舍不得舍不得……在这个世界上留恋不止,因为士道你在这里,我会想见你的啊。”
“那就来。因为我一定也是一样的,我想再见到十香。”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士道卷进危险里也说不定。”
“我不在乎。”
“士道熟悉的地方可能都会被破坏掉,亲近的人也会受到伤害。”
“我原谅你。”
“不会后悔吗?”
“不会。”
“真的真的不会后悔吗。”
“那只能是真的了。”
士道微笑着重复她说过的话。
“为什么呀——”
十香的语气近似呓语。
“为什么呀——,我们明明只见过一次,士道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事情呢?”
不是怀疑,应该说,十香在恐惧。
在士道的耳边一直戴着一只耳机,是佛拉克西纳斯特制的隐形的耳机,这时候立时传来琴里明确的指示,那是一句大声的,类型告白的言语。
因为喜欢你,比谁都更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大概就将军了。
这是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到,士道也挑不出指摘的话语。
也是士道心里的情绪,想要让他涌现的台词。
“嗯,这个,怎么说呢。”
士道慢慢的把手放下,害羞的用手指骚了骚自己的脸庞,负手在背,装模作样的转过身去看向天际。
“你说,时间要是能够停下来就好了,夕阳要是可以悬在那里就好了,黄昏要是可以永不结束就好了。就算生命不再前进也没关系,就算黑夜永远离去也没关系,就算黎明与我相隔也没关系。我想像这样子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像这样普通的,不用烦恼的,不是精灵而是少女的你,哪怕永远的停留在这里,像这样子,就可以,我与你,一直——”
“士道,你——”
十香脸上怔怔的。
士道这时突然转过身在她鼻尖点了一下:
“开玩笑的,喂,怎么样,有没有精神一点?”
“啊,啊啊,啊……!”
十香猝然惊醒,然后是脸上冒出蒸汽,接着是愤怒的瞪大了眼睛。
“哼,你,你愚弄了我呢。”
士道的眉梢不害怕似的高高挑起:
“喂喂,先说一些奇怪的话的可是你。”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说那种漂亮的话!唔……反正要说的话……要说的话——就说下去啊……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那种话你喜欢听啊,那我多说一些好了。”
“不要、我不想听。”
“咳,留在我身边吧,十香!”
“我不想听!”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身边!这个世界的事,将来会发生的障碍,你所不知道的一切,全部由我来考虑!”
“我不想听啊啊啊!”
“AST?人类?如果那些家伙否定十香的话!那我就会超越他们!更加地肯定你!!”“我不会再相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握住我的手吧!现在,只要考虑这个——!”
“我绝对不会再相信了啊啊啊啊啊——!!!”
在风吹过来的地方,一座高高的断崖,上面围起细细的木栅栏。躺在栅栏外面,透过等身长阻击枪高倍数的狙击镜,鸢一折纸静静凝眸。
伴随着黑寒冷厉的枪口的移动,在透镜的范围里收进少女的身姿。
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
突兀浮现在士道心上。
视线掠过十香的身后,遥远的高崖之上,夕阳下的狙击镜玻璃反射着纤细而微小的光芒。
直觉发出尖锐的蜂鸣。
手上的神经率先做出了反射,眼前是情绪激烈的十香,士道急切的伸出手,胡乱的把她推了出去。
枪口发出来巨大的恫鸣。
强大的反作用力同样给武器的持有者造成了剧烈的冲击,使她的身形一时间难以保持稳定。
而在撕裂的空气里,狭长的子弹穿过血肉带来了欢喜的尖啸。
极度的静谧后,是一声绝望高亢的嘶喊响彻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