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据点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违的饱足感。

　　冻干蔬菜和米饭在热水里膨胀，散发出淡淡的咸味——不算香，但比压缩饼干强十倍。

　　四人围坐在烛光里，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

　　蓝燃把两瓶纯净水塞进背包侧袋。然后他把护城河底下的东西说了一遍。

　　“水城门底下有个暗门。石头砌的，半开着一道缝。门后面是一条水下密道，通到哪儿没人知道。下去的人没上来过。”

　　他从口袋里摸出第一块干渴碎片，放在桌上。

　　“老人说的。他儿子第二次下去，就没上来。”

　　陆薇盯着那块碎片。“你要从密道过去？”

　　“嗯，应该是古代隐秘兵道。”蓝燃说，“闭气能过去。但里面全是水猴子。没有能力压制，下去自然就是死。”

　　大家现在已经知道蓝燃有能力可以让水猴子乖乖听话。

　　蓝燃考虑建立一定信任还是透露了部分。

　　他从背包里翻出两个空矿泉水瓶，又拿出黑丝袜——陆薇上次给的那条，还剩大半截。他把丝袜剪成几段细绳，两个塑料瓶中间穿一根绳子拉紧，中间留了大约二十多米的长度。

　　“土电话。我会通过声音的变化（从清脆变闷、回音消失）来判断水线的位置——哪里是空气、哪里是水。这样才能真正“探测”密道的结构。“

　　陈胜利推了推眼镜。“你要让水猴子带着瓶子进密道？”

　　“对。”蓝燃说。

　　陈胜利点头。“可行。声音在固体中传播快，通过绳子传回来，频率能区分介质。”

　　蓝燃站起来，把背包拉紧。王浩也站起来，把折叠铲别在腰后，又拿了一根铁管。

　　他们沿着干河床走。没有手电。蓝燃走在前面，王浩跟在后面，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盘门的轮廓在夜色里浮现。

　　城楼上有火光——不是火把，是油灯，橙黄色的光从垛口后面透出来，在城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蓝燃蹲下来，观察了几分钟。城楼顶上有两个人影，在缓慢移动。城墙根没有守卫——也许撤了，也许躲在暗处。

　　他绕到东边，贴着城墙根走。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脆骨上。

　　水城门的侧面有一片坍塌的瓮城，碎砖堆成一个斜坡，通往水边。

　　蓝燃从背包里拿出绳子，系在城墙的垛口上，打了两个死结。然后把绳子扔下去，垂到水面。

　　“我先下。”他说，“你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王浩点头。

　　蓝燃抓着绳子往下滑。绳子磨着手掌，粗糙的麻绳纹路嵌进皮肤。他的脚踩到了水——冰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松开绳子，站在水里，水没到膝盖。

　　手电打开，光柱照向水面。水是浑浊的，黄褐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水面冒了一个泡。然后一只水猴子从水底浮上来，绿色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盯着他。

　　蓝燃从背包侧袋里拿出那瓶清水，拧开盖子。

　　水猴子的鼻子在空气里抽动。

　　蓝燃把瓶子倾斜，水从瓶口流出来，滴在水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水猴子的嘴张开了。不是攻击，是等。

　　蓝燃慢慢递过去水瓶，顺着他脸晃晃倒出水。

　　它的喉咙发出吞咽的声音——急切的、贪婪的。

　　水猴子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从黑色褪成深灰，从深灰褪成浅灰，然后露出下面的肉色——苍白的、被水泡了很久的、皱巴巴的，但确实是人的皮肤。

　　它看着蓝燃。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蓝燃把瓶子递给水猴子，指了指瓶底：“进去。一边走，一边敲。一直敲。”

　　水猴子叼着瓶子钻回水里。绳子往下滑。

　　蓝燃把另一个瓶子贴在耳朵上。

　　“咚、咚、咚——”声音从绳子里传过来，脆的，带着回音。密道入口那段是空气。

　　几秒后，声音变了。“咚、咚——”从脆变闷，回音消失了。水线到了，密道从这里开始被水灌满。

　　又过了十秒左右，声音又变回脆的。第二个空气点。然后是闷的、脆的、闷的。

　　蓝燃在脑子里画出一条声纹：空气→水→空气→水→空气。

　　最后一声闷响之后，绳子停了。水猴子到最里面了。

　　蓝燃放下瓶子，把绳子拉回来。

　　“里面有空气点，可以换气。”他对王浩说，“最长的一段水线大约二十米。闭气能过去。”

　　蓝燃潜下去游了一段就浮出水面，是暗室，水很冷。冷到骨头里。手电的光柱在水下摇晃，照亮了浑浊的水体和漂浮的絮状物。他看到了一扇铁门——锈蚀了，半开着，门板上有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工厂的标志。

　　那个人从铁门的缝隙里钻进去。蓝燃跟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管道纵横交错，阀门锈死在半开的位置，仪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红色的区域。水在这里更深，更冷，更脏。

　　沉淀池在空间的最深处。一个圆形的、像大漏斗一样的混凝土结构，直径大约十米。底部堆着一层黑色的淤泥，淤泥中间，有一块灰色的碎片在反光。

　　蓝燃游过去，伸手去抓碎片。他的手指碰到碎片的边缘——

　　手环震了。在水下，震动感从手腕传遍全身。

　　【干渴碎片（2/4）已获得。】

　　这时候副本通告也同步响起。

　　【当前副本“干渴都市”剩余碎片：1/4。】

　　他正要转身离开，脚底踩到一样东西——不是碎石，是个简易道具。他弯腰摸下去，从淤泥里捞出一个氧气面罩。侧面还刻着两个字，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摸了一下再观察勉强辨认出笔画：“王林”。

　　老人好像提及过。

　　蓝燃把氧气面罩塞进口袋，没有多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蓝燃把碎片攥在手心里，转身钻入水里往暗门外游。

　　王浩在水边蹲着，手里握着铁管。看到蓝燃浮上来，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拿到了？”

　　蓝燃点头，把碎片塞进口袋。他正要爬上岸——

　　火光亮了。

　　不是一束。是十几束。火把从城墙根、从瓮城废墟后面、从水城门的入口处同时亮起来，橙红色的光把整个水城门照得通亮。

　　姓刘的站在人群中间。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手里有刀、有棍、有铁管。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