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小院北侧的房门忽然打开。
“溪境二重,溪境五重,你们在聒噪些什么?我悉心练剑,好不容易有一丝明悟若隐若现,都被你们搅黄了!”
陈澈本来正在看自己的奖励提示呢。
此刻听到这话,愕然回首。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个头小小的青年站在北厢的门口。
他的样貌并不出众,鼻子、嘴巴、脸型都普通到有些土气。
一眼望去,就像看到一颗路边的小石子,很容易下意识忽视掉。
但唯独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寒夜里的孤星,藏着淡淡的倔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此刻。
这颗小石子额间冒汗、面色黑红。
但神色却冷酷如冰,透着愠意,像是被欠了五百万。
“诶,沈兄你出来了?”
丰长安讪讪挠了挠头,“打扰到你,不好意思,不过……你住进这院子里也快一年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称呼好歹也……”
“我记性不好。七重之下,不配让我劳神。”沈墨撇了撇嘴。
“这要求,也忒难了……”丰长安苦笑道。
“知道难还不赶紧修炼?”沈墨嫌弃道,“你们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境界是会自己涨上去吗?”
“这……”丰长安哑然。
“没必要这么说吧,丰兄只是想喊我们一起过个节罢了,”陈澈开口道,“况且,他刚炼出本命剑,庆贺一下有何不可?”
“我可没有过家家的兴趣,”沈墨看了一眼丰长安手里的剑,“至于本命剑……破铜烂铁罢了。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个上面,不如抓紧练功。”
“你!”
丰长安瞬间急了,“不许你这么说我的‘雏鸣’!”
“不服?”沈墨瞥了他一眼,“那就比一场剑,不用修为。你用你的本命剑能撑过三个回合,我就道歉。”
丰长安一下子僵住了。
不论修为,光论剑法理解……两人不能说是难分伯仲吧,只能说是天差地别。
本命法器,可弥补不了这么大的差距。
更何况他的“雏鸣”还不太听话。
或者说……不太听他的话。
“这个……”
一旁的陈澈,见此状况有些无语。
一言不合就动手,三岁小孩子吗?
陈澈开口想阻止这场无谓的纷争。
可话刚到嗓子眼,系统提示响了。
【检测到苦主:沈墨(化名)。】
【珍视列表如下:】
【1.千人千面(橙色,极难攻略):极其珍稀的高阶法器,掩盖绝世容颜的道具。】
【2.清风剑诀(紫色):复仇的关键,精神之寄托,每日苦练百遍。】
【3.养元经(蓝色):万剑宗入门内功,恨不得睡觉都练。】
【……】
绝世容颜?
化名?
陈澈下意识地看了沈墨一眼。
看着那张黝黑的,怎么看都没法说好看的脸……眼神却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
沈墨很敏锐,察觉到了变化。
明眸如刀,一下子刮了过来。
“溪境二重,你也想比划比划?”
陈澈微微一怔,心中灵光一闪,忽然笑了起来。
“不,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丰兄可以应战。”
“啊?”
丰长安诧异地看向他。
我打沈墨?
真的假的?
“丰兄别怕,只是一场比试而已,”陈澈笑吟地看向丰长安,“你刚获得雏鸣,正是需要和它并肩作战,培养默契的时候。沈兄弟实力强劲,又不会伤你性命,正是一个合适又强力的对手,你挑战一下又有何妨。反正,输了也不丢人,不是么?”
丰长安挠了挠头:“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但是……”
“你再想想,宝剑降世,正是想要崭露锋芒的时候,你这个时候如果选择退缩,以雏鸣的灵性,她会怎么想?”陈澈语重心长地说,“你难道忍心让它失望吗?你不想被她认可,被她接受吗?”
丰长安一下子僵住了,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是一般的剑,这说法当然纯属扯淡。
但他的雏鸣,好像确实非常有灵性啊。
那这说法,就真有几分道理了……
于是他低头看了看雏鸣。
“雏鸣,你也想应战吗?”
【‘雏鸣’满心厌恶,嫌弃地抖动了一下身体,想把这恶臭的脏手从剑身上抖开,以此表达自己的抗拒与反对。】
丰长安睁大了眼睛,“你果然也跃跃欲试,想与我并肩作战吗……我明白了!”
【‘雏鸣’:?】
丰长安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战意,眼神锐利地看向沈墨,“那就请沈兄指教了!”
沈墨微微愕然。
似乎也没想到这家伙真敢应战。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推辞了,回房里拿出了自己的佩剑。
陈澈退后几步,让出院中心的空间,比试便开始了。
沈墨一出剑便是最熟悉的清风剑法,如狂风骤雨般朝着丰长安袭去。
哪怕并没有动用自己碾压级的修为,光靠剑势,都散发出了惊人的锋锐气息。
剑气森寒,杀气腾腾。
与其说是清风,更像是裹挟着狂沙与尖刀的风暴。
剑意袭来,丰长安只觉呼吸都困难。
他连忙举剑应对,转眼间便落入下风。
第一招都还没吃完,就已如风中残烛。
而就在此时……陈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啊啊啊难受死了!为什么灵力非要运转得这般蛮横粗暴?这是经脉,不是需要疏通的沟渠!”】
【“我乃清风,自由的风,而非猎户之屠刀!这个女人满心怨恨,她根本不懂我!”】
陈澈眉毛一挑。
这是……
《清风剑诀》的心声?
功法都会说话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陈澈眼前一亮。
他本来还在想,这功法和剑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弄呢……
没想到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立马深吸一大口气,然后……
“住手!!”
他一声爆喝。
由于声音太大,那边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很快,两人停下了比试。
丰长安满头大汗,苦不堪言,有些感激地看了陈澈一眼。
要不是陈澈喊停,恐怕再过几秒钟他就要被打至跪地了。
而沈墨则是缓缓将剑收起,不悦地看了陈澈一眼,但也懒得多计较。
“现在知道差距了吧?硬功夫不行,再怎么搞些旁门左道也是白搭。”
沈墨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们最好安静点。下次再吵到我,我可没这么容易停手了。”
【“完了完了,又要把我往死里练了。完全不懂我的笨蛋,再怎么练又有什么用呢?不如杀了我算了!”】
“你的清风剑诀练的不对。”背后传来声音。
“哈?”
沈墨的脚步,陡然一顿。
缓缓地,转回身来。
头上的发丝,微微炸起。
“你……说什么?”
这一刻,庭院里的温度,仿佛突然降低了十度。
丰长安都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脊背一凉。
而陈澈却只是淡定地看着沈墨,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的清风剑诀练的不对。”
丰长安惊呆了,诧异地看着他。
不是,哥们……
你怎么敢的啊!
那可是沈墨啊!
你在教他练功?
“呵——”
沈墨笑了。
当然,是气笑了。
“这剑法我练了上万遍,你又练了几遍?你比我懂?”
“剑无先后,达者为师。练错了路数,就算再练十万遍又有什么用?”陈澈道,“清风剑法要的是自由,是剑走轻灵,可你却把它当成狂风暴雨来用,恨不得搅起尸山血海才肯罢休……这样能练对才有鬼了。”
沈墨微微一怔。
冷笑凝固在了脸上。
听着陈澈的话,她心中竟是有一丝明悟之感。
但同时,她又有些怀疑……这家伙是真懂还是在瞎编。
一个溪境二重,真能比自己更懂这套练了上万遍的剑法?
【清风剑诀听到你的声音,惊呆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他他他……他懂我!!!”】
【这位小哥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明白自己的内心?】
【如果是他来练自己,那该有多么美好啊?清风剑诀光是想一想,大脑都在颤抖。】
【提示:清风剑诀对你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亲合度大幅提升。】
【你对清风剑诀的理解提升了。】
提示音响起的刹那,陈澈脑海中凭空多了一缕明悟。
并不多,只是一招半式,一抹意境。
他顿了顿。
忽然走向一侧。
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散落的枯树枝。
然后,慢慢悠悠地,比试了一下刚刚沈墨所用出的剑法中,最晦涩、最不流畅的一道剑招……
“咻咻——”
并未灌注半分灵力,只是手腕轻抖。
枯枝划过空气,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仿佛融入了风中。
这枯枝本已干枯风化得相当严重,风一吹都仿佛会散架。
但在陈澈手里,它飘来晃去,竟是看不见半分不堪受用的痕迹。
“呼~”
恰有微风吹来,送来一片落叶。
枯枝从叶片旁滑过,未伤叶片分毫。
却牵引着那片落叶,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三个圈,仿佛在随风起舞。
这才是真正的清风拂柳,藏剑于无声。
本来还有些迟疑的沈墨,看到这一幕,忽然如遭雷击。
愣了好几秒,才开口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陈澈点了点头,“你今后再练,不要把灵力当做蛮牛在经脉里乱冲,而是想象它是一阵温柔的清风,顺着剑诀里的穴位吹拂、流转……试试就知道了。”
沈墨沉默了。
她死死盯着陈澈手中的枯枝。
不愿接受现实的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树枝做了手脚。
可陈澈只是随手一丢。
“啪——”
枯枝落地,瞬间散架。
沈墨眼中的冷意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世界观崩塌”的迷茫。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不想承认,想要辩驳,但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一招的意境,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深深看了陈澈一眼,眼中再没有半分轻视。
“……我试试。”
【叮!检测到一连串黄毛行为,且使苦主产生强烈情绪波动。】
【《清风剑诀》黄毛进度:0→25%(暴击)。请宿主再接再厉!】
沈墨转过身。
瘦小的背影朝北厢敞开的房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
侧过头,回看陈澈一眼。
“那个,你的名……”
“丰长安在吗?”
一道高声吆喝从院外传来,伴随着一阵迅速靠近的急促脚步,打断了沈墨的话。
一个杂役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看到丰长安,眼中露出几分羡慕,“丰兄你在啊……有位绝美仙子在山门外等候,自称是你妹妹。”
“岁宁来了?”
刚刚还被虐得萎靡不堪的丰长安,一下子来了精神。
“令妹?”陈澈看向丰长安。
“嗯!”丰长安点了点头,“你先歇会,我去把她接过来。”
他转过身,就要离开小院。
想着自己刚炼出的本命剑,眼中不由闪烁出几分即将人前显圣的期待。
可刚走两步……
脚步猛地一顿。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隐患,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在装死的“雏鸣”,眉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下一秒,他果断折返,一把拉住了陈澈的袖子。
眼中闪烁着一丝“兄弟救急”的光芒。
“那个……陈兄,要不一起?”
丰长安干咳一声,一本正经道:“那啥,毕竟这剑刚出炉,不太稳定……万一它待会儿耍性子,还得仰仗陈兄帮我……咳,帮我劝一劝。”
“?”
陈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亲人见面……需要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