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
卫秋正在收拾身上的衣服,他的上衣还好说,因为提前脱下来幸免于难,但是裤子坏了,他向霍尔海雅借了件研究所的白色长裤穿上。
经过方才协同调的表现,正专心穿衣服的卫秋哪怕不去看霍尔海雅,都能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
等到穿好衣服,他这才看向霍尔海雅,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尾巴不安分地在桌下晃动。
他大概能理解霍尔海雅的心情,原本她追求的事情就虚无缥缈,家族这么多代下来毫无头绪,甚至只能用外骨骼这种东西模仿羽蛇。
可现在,一位刚刚变成羽蛇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任谁都无法对家族追求数百年的目标冷静下来。
“别着急,我要先与你说清楚前因后果,这样才好寻找让你成为羽蛇的办法。”
他只是记录了羽蛇的脉频,不代表就能把别人变成羽蛇,一切还是要从长计议。
卫秋按下激动到连坐都坐不安分的霍尔海雅,顺带把那缠上自己腰的尾巴一起扯下去,被这尾巴缠上有种窒息感,他还是喜欢塔露拉的龙尾。
“所以,你真的能成为羽蛇?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那是巨兽的伟力吗?”
霍尔海雅险些又没坐住,手不断把脚下的椅子往卫秋这边靠。
“不是伟力,是我的脉术‘协同调’,你可以看作是我的源石技艺,协同调可以让我记住别人的脉频,然后改变自身种族。”
“脉频?”
霍尔海雅是土生土长的泰拉人,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没法理解。
“嗯,我的脉术来自一个叫元泱境界的世界,还记得上次看过的受封仪式吗?”
“我查过古今历史,哪怕是萨尔贡或高卢,乃至于大炎的历史中,都查不到一个名为神圣龙国的国家,可拥有你这样强大将军的国家,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霍尔海雅很确定,至少往前四百年,世界上仍然没有一个名为‘神圣龙国’的国家。
她是历史学家,熟读泰拉百分之九十的历史,可她哪怕用自己在梅兰基金会的权限,搜集那些古老的史书,依旧找不到‘神圣龙国’。
“因为那是一个名为元泱境界的世界,龙国只存在于元泱境界。”
“元泱境界?我懂了,脉术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力量,你在那个世界是神圣龙国的一名将军,对吗?”
霍尔海雅何其聪明,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他力量的奇特,就能把这其中的关系串联起来。
“没错,在我们眼里世界是由脉组成的,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脉频,而我的独门脉术‘协同调’可以提取记住这种脉频,然后改变我自身的脉频。”
“你提取了我体内羽蛇血脉的脉频?”
联想到刚才卫秋提出的主动接触,卫秋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提取了她体内的脉频。
“是的。”
“那是不是可以直接对我使用协同调?”
霍尔海雅突然拍桌而起,双眼发亮,身体极度前倾,想得到卫秋的确认。
“不确定,我从未对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使用协同调,所以这是一场豪赌。”
卫秋推开霍尔海雅快贴上来的脸,协同调说到底是他的独创脉术,就跟专武一样,其他人学不来,他又不敢对其他人试。
改变种族事关重大,如果不是真的需要,他绝不会对别人使用。
“那还等什么!来吧。”
不出意外地,其中的危险霍尔海雅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只要有一点希望,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其中的风险。”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卫秋直视她几乎快要癫狂的眼睛,语出惊人的三个字瞬间扑灭了霍尔海雅激动的情绪,她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呆滞地看着他。
这种情绪霍尔海雅说不上来,像是冻了很久的身体,突然被温暖的被子盖上,不知道哪里被温暖了,但就是让她不再感受到寒冷。
她扭过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这是她过往的人生中,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害羞’。
“我只是无法接受一个刚刚帮助我的人,在我手下死去。”
卫秋面无表情地补上了后面的话,让霍尔海雅冷静了下来,她现在感觉这被子漏风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话,我真的会为你动心哦。”
她重新坐下来,经过刚才这么一闹,霍尔海雅不再那么疯狂了,只是眼神有些幽怨。
卫秋对此熟视无睹,自顾自地劝解起来。
“既然有了帮助你的办法,我就会尽力帮你,你不必抱着必死的决心做这些事,这是我们的约定。”
虽说他早就对生命死亡,但那是面对必须面对的敌人,霍尔海雅不在这之列,大部分情况下,他很尊重这些独立的灵魂。
“好了,说回正事,尝试肯定会进行,但如果我发现或者你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刻停止‘协同调’,我们的办法不止这一种。”
“嗯嗯,我会尽量让自己活着的。”
霍尔海雅满口答应,至于会不会这么做,那就难说了。
两人来到一处为研究人员准备的房间中,卫秋已经提前说好,如果有生命危险,他会用最快的方式把她救回来,哪怕那种方式的过程很痛。
房间里,霍尔海雅褪去多余的衣物,躺在纯白的床上,只保留必要的私密,等待卫秋行动。
卫秋站在床边,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道由多个大小不一的蓝色圆环组成转动的组织在掌心环绕。
协同调一旦脱离他本身,呈现的就是这种形态,现在,他要用它转化霍尔海雅的脉频。
结果怎样他不知道,但希望一切顺利。
他将‘协同调’的化身推到霍尔海雅身上,开始首次驱动协同调施加在他人身上。
协同调一般要经历三个程序,第一个便是让同调的脉频信息遍布同调者全身,是为后续的同调做准备。
这个过程相当顺利,卫秋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完成了这个程序。
第二个程序便是同调,利用第一个程序的脉频信息将全身的脉频转化为目标脉频。
然而,意外突生。
躺在床上的霍尔海雅睁大发亮的双眼,两只手突然死死抓住被单,被单瞬间被攥出一个漩涡,一种骨骼被扭曲,血管被剥离的痛苦瞬间刺激着她的大脑。
卫秋没有着急停手,而是切换视角,用脉视界和形脉感知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视角下,发现的情况超出他的意料,形脉感知中除了看到霍尔海雅的血液在沸腾,什么都没有,但脉视界不同。
他看到霍尔海雅身上的脉在被剥离,并且有道脉在从她体内伸向自己。
这说明协同调对他人的更改是强行关联自己,剥离世界,如果这样下去,最差的结果是霍尔海雅和世界的脉断绝,至于断绝的后果?他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于是,卫秋立刻中断协同调,视线回到现实世界。
现实中,躺在床上的霍尔海雅大口喘气,灰色短发宛如刚出水面,她躺着的床单早被汗水浸透。
刚才短短几秒的痛苦,险些让霍尔海雅想起她的父母,她的一生。
同时小腿肌肉正在抽搐,那是因为太痛苦而导致的痉挛。
“为,为什么?”
她不等身体缓解痛苦,就向卫秋询问停下的原因。
“你与世界的连接在被我剥离,我需要做一个实验,我们做一次交易,这次实验结束后,我通过按摩帮你缓解痛苦,你则需要在事后仔细想想,成为羽蛇后会做什么,并且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建立联系,协同调会剥离你和这个世界的关联,转而和我关联,所以我需要一个并不强烈的关联证实我的猜想。”
霍尔海雅和世界断开联系的原因,是因为他在改变霍尔海雅,这种改变需要关联,就像获得开启脉门的能力是吞下他的血,和他有血脉联系。
那假如两人之间提前建立联系呢?那样是不是就不存在剥离她和世界的联系?
“好……我答应你。”
霍尔海雅听不懂,也没有多余的经历思考,事实上她现在只有相信卫秋这一条选项。
伴随霍尔海雅的应答,卫秋和他之间被穿上一条微弱的、一触即断的脉,但是这种脉足够他进行一个设想的实验。
至于其他用途就不用想了,这条脉很微弱,就算这样的脉再来几万条,都不能帮他开启第五脉门的使用权限。
顺带一提,在他和多萝西达成约定时,也有这么一个脉,同样没达到让他被动开启脉世界的效果。
卫秋重新唤出协同调外化身,再一次对霍尔海雅进行协同调,同时开启脉视界观察。
这次,没有痛苦,卫秋看到在他和霍尔海雅之间的脉,在传输一种能量,并没有出现与世界的联系被剥离的这种状况。
但这种能量很小,而且承受不了太多力量就会进入‘脆弱’状态。
‘脆弱’状态下,他就不能再进行传输,否则脉会断掉
他回到现实视角,霍尔海雅身上没有再出现那种疼痛,就是脸色红得不像话,这是因为部分脉频改造的原因。
从刚才开始,霍尔海雅就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像是血脉进化,只是微乎其微,但就是这一点的变化,让她的体质有略微的增强,乃至于操控风的源石技艺都有几分强化。
她知道,卫秋找到办法了。
“一个好消息,我有办法利用协同调彻底让你成为羽蛇,一个坏消息,你需要和我建立强关联,必须是影响我们二人的强关联。”
“什么强关联?”
“和我发生一定关系。”
“其实不用这个理由,需要的话,我会……”
说到这个,霍尔海雅眼神暧昧,红艳的舌头舔舐着嘴唇,似乎在想些不好的事情。
“不需要!只需要关系强关联,对你的人生有巨大改变之类都可以,我已经有了想法。”
霍尔海雅撅着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吃瘪,卫秋在这方面未免太过严肃,连挑逗都受不起。
开不了玩笑,霍尔海雅干脆地询问卫秋的打算。
“师徒?还是师生?”
社会上的亲密关系无非这两种,至于其他的‘亲密的朋友?’,卫秋已经拒绝她了。
“都不是,是作为朋友,和我同居一个月,纯粹的一起生活,正常的生活。”
“哦?”
霍尔海雅忽然有了兴趣,不是那种对事情发展感兴趣,而是对卫秋的决策感兴趣。
“暂时放弃你的使命,按照自己的想法跟我生活一个月,我有事时,你跟我,我没事时,我跟着你,一个月后,你会成为世界上唯一一只羽蛇,我要你以这个身份记住这段为自己而活的日子。”
这样的要求很合理,跟自己待在一起是因为强关联,而普普通通生活一个月,是为了让她记住什么才是真正的活着。
改变和强关联都具备,这样连接的脉才会足够牢固,在这一个月内,他会通过协同调慢慢将霍尔海雅变成一名真正的羽蛇。
“相当动人的条件,我还有一个问题。”
霍尔海雅没有提出意见,她接受了,与此同时,卫秋的脉视界被强制开启,不出卫秋所料。
改变霍尔海雅,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后的羽蛇,这对她和世界有一定影响力,和这样的人达成约定,会有足够坚韧的脉连接。
“问。”
“五年前,克丽斯腾的心是不是这样被你俘获?”
安静。
没有回答,卫秋觉得如果承认,是对那段时间的自己的侮辱。
他投资克丽斯腾是因为她的追求以及和塞雷娅的合作,‘俘获某某人的心’这个目的,是在侮辱他和克丽斯腾。
不过就算卫秋不回答,霍尔海雅也知道答案:不是,但他的行为的确俘获了克丽斯腾的心
更何况作为需要接触的对象,她调查过克丽斯腾,那时候的克丽斯腾不如现在光彩照人,比她漂亮,有才华的优秀女性研究者比比皆是。
可以说在克丽斯腾崛起的那个时期,是她最不该崛起的时候。
被‘佩洛吞金’事件波及导致声名狼藉的克丽斯腾,那时她们只有一腔热血,以及马上要失去的实验室。
和无数心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克丽斯腾正在经历创业人生最艰难,最无助,最不会被投资的时期。
然而在这个时候,她们遇上了无视偏见,对她们最信任,最支持,最欣赏的年轻投资家。
一开始霍尔海雅只是觉得这种情节很合理,但现在她忽然理解克丽斯腾了。
在她追求‘羽蛇’最茫然的时期,遇上了一个对她满怀善意,尊重她的追求和人格的男人,尽管这完全出于对方的道德水平较高。
可就算这样,霍尔海雅依旧认为一个月后成为羽蛇的她,大概会和克丽斯腾一样,一辈子把卫秋当做自己人生中,几乎无所不允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