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乐丝僵硬地转过头。
门外站着的其他人也纷纷抬起目光。
只见二楼楼梯口处，一个身形娇小、穿着白色睡裙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少女的脸上满是惊愕。
“这是……”
黛西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在僵硬了两秒后，桃乐丝忽然拔高了嗓音。
“咦，为什么这里也有一个芙芙？你、你……”
她看了看二楼的芙萝拉，又回头看了看刚松开的黛西。
接着，她恍然大悟似的惊叫起来。
“你不是芙芙！芙芙才是芙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桃乐丝扭身就朝芙萝拉跑过去。
爬楼梯时，她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对不起，芙芙，妈妈居然将其他人认成了你，妈妈真该死！”
桃乐丝的眼眶里浮起了浅浅的水光。
看到她这自责的模样，芙萝拉心底莫名生起的那一丝惊怒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错把门外那个女人认成自己女儿了啊。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妈妈不用自责……”
她上前扶住桃乐丝，轻拍桃乐丝的后背。
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柔，但内心早已被深深的忧虑挤满。
门外那个女人，和昨天桃乐丝给她看的照片上的女孩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即便如此，桃乐丝依旧将其误认成自己的女儿。
这么看来，桃乐丝的疯癫症状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再这样发展下去，桃乐丝会不会疯到看见一个年轻女性，都会扑上去喊女儿？
如果真是这样……
芙萝拉不敢去想那会是多么可怕的未来。
桃乐丝的钱财一定会被人骗个精光！
不，不止是钱财，还有她的身体，她的信任，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再进一步假设。
假如未来的某一天，桃乐丝忽然清醒过来，在意识到过去发生了什么后，会陷入怎样的痛苦与绝望呢？
所以。
哪怕只是为了避免这样可怕的未来到来，她也必须杀了桃乐丝。
在美梦中安详地离世，总比在绝望中自尽要好上千百倍。
芙萝拉的哀伤没有持续太久。
门铃响了。
“很抱歉，我有必要打断你们一下。”
黛西走进屋里，亮出一张证件。
“我是警局的特邀专家黛西，现在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回答我几个问题。”
芙萝拉的心登时悬了起来。
警察？
难道说桃乐丝的罪行暴露了？
“我我我……”芙萝拉的额头沁出冷汗，声音也有些发颤，“我妈妈她是个好人，她只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精神有问题？
黛西瞥了桃乐丝一眼，但视线更多地落在芙萝拉身上。
“你好像很紧张？”
“才没有，我就是……”
芙萝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与黛西的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空洞、涣散。
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其他人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桃乐丝再明白不过了——
就在刚才，黛西对芙萝拉使用了通灵术！
在通灵术的引导下，芙萝拉的意识被压了下去，那些平时藏于意识之海深处的潜意识，纷纷如气泡般浮了上来。
现在的芙萝拉，对黛西几乎是不设防的。
糟了！
桃乐丝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一旦让黛西问出昨晚的真相，她和芙萝拉就都完蛋了。
在桃乐丝焦急时，黛西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你们真的是母女吗？”
她很难相信长得这么年轻的桃乐丝会是芙萝拉的妈妈。
芙萝拉呆呆地摇头。
“不是。”
完了。
桃乐丝的脑海一片空白。
这下真的全完了。
所有的秘密，很快就要暴露了。
背对黛西的桃乐丝紧咬牙关，已经在做再献祭自己一次，放出里·芙杀死黛西的打算了。
虽说这样一来，她和芙萝拉就会遭到全国通缉，以及克劳塞维茨家族的全力追捕，但也总比被直接抓回警局枪毙来得好！
听芙萝拉这么一说，黛西身边的几人也立刻警戒起来。
有问题！
但黛西没有急，她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人别动。
“你们具体是什么关系？”
芙萝拉机械地开口：“桃乐丝妈妈把我误认成了她已故的女儿，我……我扮成了她的女儿……”
黛西双手抱着丰满的胸部，点头道：“这样啊。”
她正要问下一个问题，芙萝拉却继续说了起来。
“但是、但是……虽然桃乐丝妈妈不是我真正的妈妈，但是在我眼里，她就像我真正的妈妈一样！”
“嗯？”
这个回答让黛西感到意外。
桃乐丝也愣住了。
芙萝拉正处于“催眠”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说出来的话都是心里话，做不得半点假。
所以……
她把我当成了亲生母亲一样的存在？
桃乐丝知道，经历昨天的事后，芙萝拉会对她有所改观，甚至会产生一定好感。
不然里·芙也不会因为她快要死了而悲伤难过了。
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在芙萝拉心中的地位竟然会这么高。
“为什么？”黛西追问。
芙萝拉道：“因为桃乐丝妈妈像真正的妈妈一样关心我！”
“她会在我被人指责的时候，笨拙地站出来袒护我，说要审判那些指责我的人。”
“她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祝福我，说她所有的希望，就是我的人生能充满希望。”
“她会在我自卑的时候鼓励我，说我将来一定会变得很耀眼。”
“还有，她还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勇敢地站到我面前保护我。”
黛西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些？这也不算什么很特别的……”
“你不懂！”
芙萝拉忽然大喊着打断了黛西。
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你们这些被爱包围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懂！”
“我没有妈妈，十岁时我妈妈病逝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我，桃乐丝妈妈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芙萝拉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我知道的，我知道桃乐丝妈妈做这些其实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的女儿。”
“我就是个骗子，我骗走了她对她女儿的爱。可是……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
泪水终于滑落。
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即便身份是虚假的，即便爱是骗来的——”
“但那份温暖，是真实的！”
芙萝拉伸出手。
紧紧地抱住，抱住自己，抱住那份看不见、摸不着、随时都可能消散的温暖。
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草。
黛西沉默了。
桃乐丝也张了张嘴。
这就是芙萝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吗？
骗子？
明明我才是那个骗子……
明明你才是那个上当受骗者……
明明我给你的感情才是虚假的，我救你也是为了救我自己……
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哭泣少女，她忽然感觉喉咙堵得厉害，想说点什么，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说穿的话。
这份因虚假而维系的脆弱感情，将会摔得粉碎吧？
不久前，桃乐丝还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现在，她渐渐地有些抗拒了。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昨天晚上11点以后你在做什么？”
黛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
芙萝拉抽了抽鼻子。
“我……我没有那时候的记忆，我可能是在睡觉。”
黛西点了点头。
“走吧。”
“啊？”旁边的跟班吃了一惊，“黛西女士，这就走了吗？即便她看起来和昨晚的古神事件没有关系，但是她……她假扮这位女士的女儿，也属于犯……”
黛西猛地转过身，脸上仿佛蒙了一层霜。
“我说走，你们耳朵聋吗？”
“对不起。”
再也没有人敢反驳了。
黛西第一个走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在关门时还没忘说上一句打扰了。
咚！
门合上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
桃乐丝上前轻轻抱住了芙萝拉。
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又被你救了一次，芙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