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信琦这浓眉大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把自己二百年来干的所有坏事全都说出来了...顺带着全体家仆干的缺心事也全都被甩出来了
比如黑月之前老是觉得自己柜子里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变少，就是这群浓眉大眼的给偷出去卖给那群奸商狸猫换酒喝了
“不是...你们何必呢”黑月很无奈，分明自己的家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们一个个忠义无比，自己就是带着他们全体人员上天狗领地演八岳108好汉都没问题的那种
结果现在，一个个恨不得一人一句“随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不对，现在应该是已经进入到接着奏乐接着舞阶段了
唉...樱这孩子也真是的，分明是第一个下来陪我的，结果给我整这么一出
此时的信琦身上穿着自己早年用剩下的黑衬衫，还有一件和自己同款的外套披肩
“衣品不错...就是你们怎么连这玩意都偷啊，找我要不就行了吗？”
信琦刚说完黑月就走过去掏了掏这家伙身上衬衫的口袋，然后就摸出了一包烟“嘿，你这家伙居然还把这玩意偷出来据为己有了”
那是黑月刚来地狱大概才二十年的时候试制的一批灵力补充道具，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把冥界的樱花和灵力糅合在一起
事实证明，樱花的剂量太小没法很好的镇静自己的大脑，但对于现在已经享受过人类肉体有多么舒服的黑月而言这个剂量刚刚好
他熟练的点燃香烟，虽然这一根只能燃烧四分钟，但灵力中冥界樱花的香气淡了很多，也柔和了很多
果然还是早期的产品靠谱啊
“呼...舒坦”黑月缓缓吐出烟雾，缺失的灵力这一块马上就补上了，脑子也没有很难受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信琦的脑袋“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樱想这样做的话就随便她吧，反正我不在乎，这孩子生前就喜欢贴着我...死后占有欲高一点也很正常”
“你回去以后别和她说，我就假装我不知道，你们继续干你们的家务，还有少偷东西去和那群狸猫交易...”
“少和她打交道，之前给她的那点藏尾巴的法术到现在尾款还没给我，上次的建材里还有泡过怨灵的...妈的死奸商”
“反正你们平时圆滚滚的我看着也挺舒服，省得你们到时候一个个原形毕露叽里呱啦的吵得我头疼，维持这个形态我还可以省一份工钱，顺便还有你们宿舍也可以不用安排”
“哎呀，这么一想樱简直就是我的在世小诸葛呀”
黑月又和信琦交代了几句，叮嘱她回去后别再跟着樱胡闹也别在做家务的时候偷懒，随后便抬手打开了一道通往地狱的捷径示意可以信琦回去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黑月转过身来才发现会客室里的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空气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安静
“不是，你们看着我干嘛”黑月寻思自己刚才也没干什么很糟糕的事啊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首先是圣白莲，这老尼姑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对黑月的一切行为都已经释然了
反正，死神阁下在自己面前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会惊讶的，见怪不怪了
紧接着是一脸震惊的寅丸星，这小家伙眼睛瞪得圆圆的，确实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靠谱的黑月，要知道在命莲寺的黑月完全就是小孩子
嘛...也不能怪寅丸星，毕竟自己那会确实放飞自我了，抢她东西吃啊什么的都很正常
至于藤原家的家主...黑月皱了皱眉
他叫什么来着？
哎呀不重要，反正这次见过之后下次再见面大概率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他没必要费心思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索性就任由记忆模糊下去
至于慧音，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平静
但从她身后还在颤抖的双手就可以看出，她一点也不平静
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块转头一样被丢进了她记忆的回廊里，硬生生砸开了那些慧音选择性遗忘的记忆
两百年前，那个所有幕僚们都还活着，还陪伴在黑月身边的黄金时代
她想起了家仆中最活泼跳脱的信琦，那时的信琦和现在一样，是个喧闹的活宝，总喜欢变着法子给黑月整点乐子，不管黑月去哪她都要跟着
她想起了被黑月从路边捡回来交给信琦当成下一任庭师培养的樱，那时的樱还很腼腆，她的眼神清澈，总是拼尽全力想要做好每一件事
还有那个每天躲在屋子里画各种意义不明并且画风诡异画的阴湿画家，她虽然性情孤僻，却总是会把自己最满意的画作偷偷放在黑月的书房里
她抛弃了自己的姓名与家族投奔到黑月帐下，似乎从未觉得后悔过
在黑月死后，曾经热闹非凡的府邸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家仆们各奔东西散落天涯，只剩下她们三人还守着老宅，留在藤原家成为了藤原不必等的幕僚
那段时间慧音藏匿在大山之中，她偶尔会悄悄去平城京看看他们三人，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原本家中最活泼的信琦在黑月死后就再也没有笑过，那些开朗与张扬渐渐被冷漠与沉稳取代，自那以后她就成为了藤原家最标志性的庭师，逐渐变得严谨且刻板，做事一丝不苟
甚至她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子嗣也被藤原家后来的南家带走挑选出最好的人选，然后培养成分家的庭师
她成了“魂魄”家所有庭师的榜样，是忠诚与坚守的象征
但慧音知道，她是痛苦的
因为她亲眼见证在黑月死后的第十六年冬天，信琦用一根白布在自己的卧室里上吊自杀
这位一生都在坚守的庭师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主人，她认为黑月的死是自己的过错，她认为如果那天自己勇敢点，拔出刀上去与家主一同面对追兵，结局就会不一样
至于樱......那个曾经腼腆清澈的小姑娘，这个可怜的孩子，她在黑月死后没多久就选择了自杀
一把锋利的匕首割开了她的喉咙，结束了自己短暂却又美好的生命
根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她死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抹释然的笑容
还有那个阴湿画家...这位曾经名震一时的女画家，在藤原家当了大概十年的客卿，日复一日地画着那些诡异的画作
扭曲，疯狂，无法被理解
然后，在第十年的夏天，她抱着自己最新完成的一幅画作疯疯癫癫地离开了藤原家
直到第十三年的春天，她抱着自己最后的一副遗作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永远消失在了世界上
慧音又想起了黑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这一切都必然会发生
哪怕他不因为那些琐事死去，慧音也将会面对一个孤独且可怕的后半生
她可以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所有人，一个个老去、死去
她将比这个世界上所有脆弱、渺小、无意义的生物活得更久
她可以亲眼目睹这个世界粉碎成灰尘，随风飘散
她认识的所有人，所有事物都会消失
就好像当年，黑月站在八岳山巅，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
彼时的慧音，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月的身侧陪着他俯瞰脚下的山河
他们屹立在八岳山巅，此时的黑月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类，他有一个安稳的生活，一个高高的官职，他每天都能吃饱饭，甚至还有一大群堪称无人能敌的朋友
但他还是不满足
他想要所有人都可以吃饱饭，他想要所有人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但他绝对做不到
“你早晚会失去我，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多交些朋友”黑月当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许是射命丸文，也许是华扇和萃香，也许是其他志同道合的人”
“总之，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忘了我然后奔向你的新生活，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黑月转身一步步走向山巅的尽头，他的身影渐渐被寒风裹挟，只留下慧音一个人恍惚地站在原地，面对着八岳山顶凌冽的寒风
此时此刻，慧音回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幕，思绪万千，心底的委屈、思念、孤独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死死的堵在喉咙里，而这些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个笨拙却坚定的动作
她快步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黑月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力道大得足以直接让黑月的背直接被抱断，黑月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而掉落的烟头也很快就熄灭了
黑月不知道慧音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这种堪称宣誓主权的动作，但黑月用自己不太聪明的大脑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知道现在自己不能拒绝
鬼知道拒绝了会发生什么
于是，黑月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慧音的背
他还记得，自己以前在月球上的时候，纯狐大人就喜欢这么做，自己的妈妈以前也喜欢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不会说什么安慰别人的话...所以黑月只能用这招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安抚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而直接触发了慧音的情绪开关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慧音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手上抱着他的力度变得更大了，仿佛要将他直接抱死在怀里
而且黑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衬衫已经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