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馆大厅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带着一种即便在盛夏也无法驱散的阴冷。
吉尔率先举枪贴住墙壁,贝瑞塔手枪的保险已经拨开,她快速扫过在场的人,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等一下,克里斯呢?”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顿住。
巴瑞猛地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麦林枪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门的方向:“刚才他还在我后面进来的!”
“不可能走散,”吉尔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已经泛白,“大门只有这一个入口,他不可能凭空消失。特里斯坦,你们俩不是殿后吗?你没看见他?”
特里斯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见了。他看见克里斯在最后面,看见他跟着自己冲进来,看见门关上的时候,克里斯的背影还在他前面。但门关上之后,大厅里就没有克里斯的影子了。
“刚才他还在我后面,一眨眼就不见了。”他说。
吉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特里斯坦觉得比威斯克的墨镜还冷。
巴瑞拍了拍麦林枪的枪套:“行了,别吵。人不会凭空没,肯定是走岔了。分头找,别走远。”
威斯克站在刻满浮雕的旋转楼梯前,深色墨镜如两块冰冷的墓碑。突然,一声枪响传到众人耳中
“去搜那边。”威斯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巴瑞,带上吉尔和新人。我在大厅这里守着。
“明白,队长。”巴瑞转头看向吉尔,“走吧,咱们去看看上帝在这儿藏了什么惊喜。”
特里斯坦感觉自己的指尖冷得发麻。
他知道威斯克在撒谎。威斯克不去找克里斯,是因为他知道克里斯在哪——或者,他知道克里斯会自己回来。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西侧走廊的壁灯灭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像在喘气。巴瑞走在最前面,吉尔紧跟其后,特里斯坦在最后面。他的USP已经握在手里,保险关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推开西侧的门,餐厅的景象在手电筒的冷光中铺展开来。
这是一间被时间诅咒的餐厅。长达十几米的红木餐桌上,每一套银质餐具都摆放得极其规律,甚至连刀叉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精确测量过的一样。这种整齐背后,透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对秩序的病态执着。壁炉里的灰烬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仿佛最后一次火种熄灭时,带走了这里所有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甜的、混合着花香与冷肉腐烂的臭味。
“那是血。”吉尔指着餐桌尽头的地板。
在大理石拼花地砖的一角,一滩粘稠的红色液体正静静地流淌,地砖上的花纹在那红色映衬下,像是一张扭曲狞笑的脸。
巴瑞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新鲜的。”
吉尔屏住呼吸,紧握着贝瑞塔。
三人慢慢绕过餐厅,推开了通往茶室的过道门。
咀嚼声。
那种声音极其细腻。像是有人正在用指甲不停地撕扯生皮,又像是在用力咀嚼充满胶质感的牛蹄筋。
过道的视线死角处,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背影。那人穿着蓝色的S.T.A.R.S.制服——是肯尼斯。他跪在地上,身体随着那种咀嚼感一下一下地颤动着。但在他的背上,正横跨着另一个灰白色的形体。
特里斯坦感觉胃里一紧。恐惧感并没有如潮水般涌现,反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寒冷从脚底直窜脑门。
天不亮,一切都很安静。唯一的动静就是死人在动。
那背对着他们的灰白色怪物开始缓慢地转过头。
那是特里斯坦见过最慢的一分钟。怪物的脖子发出了干裂的骨骼摩擦声,皮肉因为过度的旋转而撕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终于,那张脸露了出来。
它没有眼皮。浑浊发白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眶里颤抖着。嘴角已经彻底烂掉,露出漆黑的牙龈和挂着半截气管的森森白牙。它看着他们——或者说,它的本能在感受活物的体温。它松开了手中那截血淋淋的大腿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由于声带断裂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嘶吼。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巴瑞惊呼。
【我草!】
特里斯坦在心里咆哮。他在电影里看过几百次,在游戏中精准爆头几千次。他举起USP,虎口死死抵住握把的切入位置。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那头怪物的眉心跳跃。
但是,他的手在抖。
那种抖动不是意志可以控制的。那是作为生物,在面对“违反生命规律的死者”时,灵魂深处的排斥反应。
“砰!”
子弹脱膛。
在这么近的距离,激光点明明对准了脑袋,可就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特里斯坦因为丧尸猛然前扑造成的惯性压制,手腕不由自主地向上跳了一公分。
子弹贯穿了丧尸的肩膀。爆开一团灰黑色的粘稠液体。
丧尸甚至没有退缩。那种对痛苦的完全屏蔽让它看起来像一块不可阻挡的墙壁,直直地压了过来。
“妈的!打偏了!”特里斯坦顾不得心底的挫败,疯狂地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因为过度慌乱,后续的三发子弹全都倾泻在了地板和丧尸的胸口。在狭窄的回廊里,弹壳掉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吉尔和巴瑞也开枪了,枪火在阴沉的走廊里忽明忽暗,将那头倒在血泊里又挣扎起身的怪物映得如同噩梦中的剪影。
子弹打空了。弹匣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特里斯坦的手指已经摸向腰侧——还有弹匣,但来不及换了。
那只被他打中肩膀的丧尸还在往前扑。吉尔补了两枪,一枪打在胸口,一枪打碎了下巴。它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倒,只是晃了晃,又继续往前迈步。
巴瑞的左轮响了。大口径子弹贯穿了丧尸的颅顶,像砸碎一个熟透的西瓜。灰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那东西终于不动了,直直地往前栽倒,脸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换弹!”巴瑞喊了一声,退到墙边,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子弹,一颗一颗往左轮里压。
吉尔也退了。她的贝瑞塔枪口还对着走廊尽头,另一只手已经从背心侧袋里抽出新的弹匣。换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本能。
特里斯坦蹲在墙角,把空弹匣拔出来,塞进腰侧的口袋里——不是舍不得扔,是不想在地上留下痕迹。虽然他不知道这还有什么意义。
他从侧袋里抽出新弹匣,推进枪柄,拍紧。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还有吗?”吉尔的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走廊尽头那两道晃动的身影还在。它们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头歪着,像是在闻什么。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见它们的脸——不,不能叫脸了。皮肉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挂在骨头上,嘴唇没了,牙齿露在外面,牙龈发黑。眼窝是空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
“往大厅撤。”巴瑞压低了声音,“这里太窄,打不开。”
吉尔点头。
特里斯坦跟在他们后面,枪口对着身后,一步一步往回挪。
餐厅还是那个样子。长桌,银餐具,壁炉里死寂的灰烬。手电光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刀叉时,特里斯坦又觉得胃里发紧。
巴瑞推开餐厅的门,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
“没东西。走。”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回到大厅。
威斯克不在。
旋转楼梯前空荡荡的。女神雕像沉默地矗立着,烛台上的火焰微微晃动,把雕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吉尔站在大厅中央,转了一圈。她的枪口没有指向任何方向,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威斯克队长呢?”她问。
没人回答。
巴瑞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壁灯亮着,但看不到人影。
“队长?”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大厅里的回音,在雕花的穹顶下回荡,一下,两下,然后被死寂吞没。
吉尔看向特里斯坦。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不安——她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不对劲。
“他刚才说在大厅守着。”吉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人呢?”
特里斯坦张了张嘴。
他知道威斯克去哪了。不是“消失”,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监控室,或者地下实验室。
“……不知道。”他说。
巴瑞从楼梯口走回来,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分头找。吉尔你去二楼,我去东侧。新人,你搜西边。”
吉尔皱眉,枪口下意识扫过阴影处:“分开太危险。”她的指尖在扳机护圈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一起搜更慢。”巴瑞把左轮换到右手,“找到了喊一声。十五分钟,不管找没找到,回大厅集合。”
吉尔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寒意压下去,目光扫过两人:“等等!出发之前先整理一下物资。”她的手快速摸向腰侧和背心的口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还有2个弹夹。刚才在外面散装备弹袋掉了,我的子弹有点不够,你们呢?”
巴瑞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左手熟练地解开腰间的备用弹药包,粗壮的手指在里面快速拨弄了几下,发出子弹碰撞的清脆声响。“我还有3个弹巢,”他掂量了一下手中左轮的分量,又拍了拍鼓囊囊的弹药包,“和20多发单独备弹。够撑一阵。”
特里斯坦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摸向腰侧的尼龙备用子弹袋。快速扯开魔术贴搭扣,手指探进袋内,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弹壳与塑胶弹匣上飞快清点、确认。“我还有五个满弹匣和45发散装弹药”
他低声报着数,目光死死锁在敞开的装备袋里,眉头不自觉地拧紧压出一道深壑。
抬眼时,目光撞进吉尔紧抿的唇线,还有她眉宇间的紧绷。
【该死的,给多少合适啊!后面还有那么多怪物呢!】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吞咽的动作艰涩无比。他抬手去拿子弹袋的动作,比刚才清点时慢了半拍,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僵硬。
“.........我把备用子弹都给你。省着点用,别再丢了”
吉尔看了特里斯坦一眼,脸红了一下。她转身往旋转楼梯走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贝瑞塔的枪口对着楼梯上方,手电筒的光束在二楼的走廊里晃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巴瑞拍了拍特里斯坦的肩膀。
“小子,机灵点。打不过就跑,别逞英雄。”
“知道。”特里斯坦说。
巴瑞往东侧走廊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也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特里斯坦一个人。
烛台上的火焰还在晃。雕像的影子还在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不抖了,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再攥。
没用。
他转身,往西侧走廊走。
西侧一层的走廊比餐厅那边更暗。壁灯灭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像什么东西在喘气。墙上的壁纸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不是嘎吱,是那种被虫蛀空的木头在重压下碎裂的声音。
他贴着墙走,USP的枪口对着前方,红色的激光点在墙上跳动。
【左边有门。右边是拐角。】
他停下脚步。
拐角就在前面五米。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能看见墙角,看不见拐角后面有什么。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激光点已经移到拐角的边缘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
拐角那边突然探出一只手。
灰黑色的手指,指甲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那只手抓住了墙角,猛地一拽,一个身影从拐角后面晃了出来。
太近了。
不到一米。
特里斯坦看见了那张脸。没有眼皮,眼球突出眼眶,嘴角烂到耳根,牙齿露在外面。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嘶吼,带着腐烂的肉味和铁锈味,直冲他的脸。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
左脚往前踏了半步,重心下沉,左臂抬起——肘尖对准那东西的胸口,借着体重往前撞。
肘尖砸进那东西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那东西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壁灯被撞得晃了一下。
特里斯坦没有追击。
他看见昏暗壁灯照亮的拐角后面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
两只。加上被他推开的这只,一共三只。
他抬手,USP的激光点对准最近的那只——被他推开的那只刚站稳,正要重新扑过来。
“砰!砰!砰!砰!砰!”
这次打中了。
子弹从眼眶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个洞。灰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那东西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留下一条暗色的痕迹。
还有两只。
他瞄准第二只,疯狂扣扳机。
火光在走廊中不停地闪烁着,远处两个丧尸身上冒起了血花。
“咔。”
空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膛,套筒已经卡在后方,弹匣空了。
【该死的灯,黑的我快看不见了】
一个弹匣,十五发。打完了。
那两只丧尸已经扑过来了。
他转身,往大厅跑。
走廊很长。昏暗的壁灯的光仿佛被墙面吸收一样只能看到十几米外的东西模糊的轮廓。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后面追。
他跑过那扇歪了的画框,跑过那道剥落的墙皮,跑过刚才贴着墙走过的那些路。
大厅的门就在前面。
他冲过去,推门——
门没动。
他再推,用肩膀撞。
纹丝不动。
手电筒的光照在门缝上,他看见了——门框上方,一道铁闩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卡死了门。
【我操!居然是机关,原剧情里也没有啊!威斯克你这个没菊花的畜生,你是想搞死我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跑,是拖。脚掌在地上蹭,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他回头。
走廊尽头,那两只丧尸已经拐过了墙角。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他往反方向跑。
走廊另一头有几扇门。他记得左边第二扇是休息室,门没锁。
他跑过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板很厚。外面的声音被切断了。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乱晃,照出沙发、茶几、书架、壁炉——还有一张床。
他听见了什么东西。
呼吸声。
不是他的。不是门外的。
是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的。
手电筒的光缓缓移过去。
壁炉旁边的角落里,一个人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蓝色的S.T.A.R.S.制服,短发,腰上挎着一个医疗包。
她抬起头。
瑞贝卡的脸在手电光下白得像纸。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但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时,那双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特里斯坦?”
她的声音在抖。
特里斯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走过去,蹲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他问。
瑞贝卡摇头,然后又点头。她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她只是看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听见枪声……我不敢出去……”她的话断断续续,“肯尼斯他……他……”
“死了。”特里斯坦说,“别想了。”
门外,丧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掌在地上蹭,一下,一下,在门外停住了。
瑞贝卡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袖子。
特里斯坦没动。他盯着那扇门,USP的枪口对准了门板。弹匣还剩……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还有4个满的,枪膛里空了,还没来得及换。
他看了一眼窗户,打算从窗户翻到屋外。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照进来,窗户外侧居然有金属栅栏。
【换弹来不及,门撑不住,跳窗跑也跑不掉。】
瑞贝卡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又急又碎,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别出声。”他压低声音。
就在特里斯坦内心焦躁到临界点时,他看到了床。
“有了!快躲到床下!”
特里斯坦一边说一边快速拉着瑞贝卡钻到了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