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放到柜台上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只是很敷衍地闪了几下，甚至还没酒馆里那几盏破灯亮，接着便彻底安静下来。
紧接着，柜台旁边那只一直摆在角落里、先前一直被我当成单纯装饰品的石狮子，忽然“咔哒”一声张开了嘴，慢吞吞地吐出一张卡片，吓了我一跳。
格蕾塔倒是一脸见怪不怪，伸手把那张卡片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递给了我。
“这就是你的冒险者卡片了哦。”
我低头接过来，卡片摸起来凉凉的，材质有点像石头，却又比石头轻得多，表面还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堆东西，看得我眼睛都有点发花。
“以后升级、加点、学技能之类的，都要靠它进行。”格蕾塔撑着脸，笑眯眯地解释道，“讨伐过什么魔物，完成过哪些委托，也都会记在上面。弄丢了要补办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可要保管好哦。”
“这样啊。”
我一边应着，一边低头去看自己的属性。
格蕾塔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笑意更浓了些。
“怎么样？”
我盯着卡片，嘴角微微抽搐。
“除了魅力高得有点过分以外，力量、敏捷、体质、感知、智力看起来都很普通。”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卡，再抬手摸了摸自己现在这张脸，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这诅咒也太讲究了吧……”
“嗯？”格蕾塔歪了歪头。
“没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把卡片翻了回来。
好不容易转生一次，结果外挂没有，主角位也没有，最后不会真要靠这张脸混口饭吃吧？
虽然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我想要的可是热血、浪漫、最好再能和美少女贴贴的冒险生活啊。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
格蕾塔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卡片。
“初始属性毕竟只是初始而已。以后升级的话，是可以拿到点数的。点数既能加在属性上，也可以拿去学习技能，所以普通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普通一点。”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还是有点沮丧。
“姐姐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啊。”
“毕竟冒险者这一行，太委婉的人通常干不长久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语气也很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里面好像掺着一点别的东西。
不过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带过去了。
“好啦，接下来该正式登记了。”
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登记簿，摊开放到我面前，拿着笔轻轻晃了晃。
“说起来，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我顿了一下。
名字。
这个问题其实挺简单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这一刻，我反而短暂地卡住了。
以前的名字，这里不会有人知道，那个世界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盯着那本登记簿看了两秒，很快把那点没必要的感慨按了回去。
想那么多干嘛，都已经到异世界了，先给自己取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名字才是正经事。
“露娜！”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我一下。
“叫……露娜！”
格蕾塔眨了眨眼。
“哦呀，真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呢。”
她笑着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那么，露娜小姐。”
她一边写，一边抬眼看我。
“接下来就是职业了。你有想过自己要走什么方向吗？”
“这个……”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她。
“以我这个属性，真的还有得挑吗？”
“有倒是有。”
格蕾塔把登记簿合上，从柜台旁边抽出一张折起来的说明纸，递到我面前。
“不过选择不算特别多。”
我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第一行就是职业分类。
战士、骑士、盗贼、弓手、法师、神官、祭祀、冒险者……
种类比我想的还要齐全一点，看得我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等等，冒险者原来也是职业吗？”
我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当然呀。”
格蕾塔托着下巴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你以为冒险者只是一个统称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哦。准确来说，‘冒险者’既是一种身份，也是一种职业路线。”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说明纸最上面那一栏，“很多人都会先从这个开始，之后再慢慢转职。”
我低头继续看。
说明上写得不算复杂。大多数职业都有各自的技能路线，战士学战士的，弓手学弓手的，魔法师学魔法师的，神官和祭祀也各有各的体系。至于通用类技能，比如最基础的格挡、体力强化、打击之类，只要条件够，谁都能学一点。
而“冒险者”这个职业，稍微有点特别。
它不像别的职业那样专门偏向某一条路，反而更像一个什么都能沾一点的综合型。
“可学习所有技能，适应性较强，成长方向自由……”
我念着上面的字，越念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就是‘样样都能碰一点，但样样都不一定很精’吗？”
格蕾塔眨了眨眼。
“可以这么理解。”
她笑着说道：“冒险者这个职业的好处，是前期很自由，很多基础技能都能学，也比较容易根据实际情况慢慢调整方向。坏处嘛，就是如果一直停在‘什么都学一点’的状态，后面很容易变成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算特别强。”
“哦——”
我点了点头。
说白了，就是那种听着不出彩，但好像还真挺适合我的路线。
我继续往下看，目光很快落到了神官和祭祀那一栏上。
这两个职业占的篇幅明显更长一点，下面还细细分出了不少支系。按说明里的说法，神官和祭祀都算神职类职业，但方向并不完全一样。神官更偏向正式神术、加护和法术体系，祭祀则更接近祈祷、仪式和侍奉神明的那一类。
而且更麻烦的是，这两种职业还不是说选就选。
“不同神明之间，神术体系不同，适性要求也不同……”
我一边看一边小声念了出来。
幸运女神、水之女神、工匠之神、丰收之神……
“神还真不少啊。”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那当然。”格蕾塔笑着说道，“毕竟信仰不同，神明自然也会不同。选神官或者祭祀的话，可不是单纯换个名字而已，后面学到的法术、祝福和加护，都会跟侍奉的神明有关系。”
“听起来就很麻烦。”
“确实挺麻烦的。”
“你居然直接承认了？”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嘛。神职类职业虽然稳定，也很受欢迎，但前提是要有对应适性，还得选好自己愿意侍奉的对象。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说明纸上那一排神明名称，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所以以我这个属性……”
“嗯。”
格蕾塔依旧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纯战士路线有点困难，法师也不算特别合适，弓手和盗贼之类可以碰一碰，但大概不会太轻松。神官和祭祀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后面要选神系，而且你还没有信仰，会比一般职业麻烦不少。”
“也就是说。”
她微微一顿，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对现在的你来说，最省事、也最稳妥的，大概还是‘冒险者’呢。”
看了看格蕾塔那张写满了“我觉得你自己心里也差不多有数吧”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冒险者卡，我沉默了。
虽然不想承认。
但冒险者目前还真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还真是相当龙套啊。”
我小声感叹了一句。
格蕾塔大概是听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普通也没什么不好哦。很多人最开始都是从这个职业起步的。活得久，学得杂，路子也宽，至少不容易一开始就把自己卡死。而且以后想转职，也比很多路线自由得多。”
“你这个安慰倒是比刚才真诚一点。”
我叹了口气，重新低头看向说明纸。
虽然非常想选帅气的法师，但光看我这数值，也不像那种能站在后排优雅吟唱、挥手就是一片火球的人。
相比之下，“冒险者”虽然听起来普通得很，但至少活路够宽。
能学的东西多一点，前期容错也高一点，异世界也不见得很好活，活着就是一切嘛。
说白了，就是比较适合我这种——
我低头看了眼卡片上的属性，又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所以呢？”格蕾塔把笔递了过来，“决定好了吗？”
我接过笔，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格蕾塔没催我，只是安静地看着。
大厅里还是和刚进来时一样热闹。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争委托，有人从门口风风火火地进来，也有人结算完任务后一脸疲惫地往外走。空气里混着酒气、烤肉味和一点淡淡的药草味，闹哄哄的，乱得很有生活气息。
我忽然觉得，这个职业名字虽然普通，但好像也没有我刚才嫌弃得那么不堪。
至少它听起来就很像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职业。
不一定最强，不一定最风光，但大概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想到这里，我终于低下头，在职业那一栏上写下了字。
——冒险者。
格蕾塔低头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正式登记在册的冒险者了，露娜小姐。”
她说着，把登记簿合上，又从我手里拿回卡片，在柜台边那只石狮子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石狮子“咔哒”一声张开嘴，把卡片吞了进去。没过多久，又慢吞吞地重新吐了出来。
我赶紧伸手接住。
低头一看，卡片上果然已经多出了新的东西。
姓名：露娜。
职业：冒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