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第七天的清晨传来的。
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梦已经警觉地抬起头，小狮子的耳朵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门口。银一推门而入，脸色是云从未见过的凝重。
“母亲，出事了。”
云坐起身，青色的长发散在肩头：“什么事？”
“首脑会议刚刚通过了一项紧急决议。”银一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关于人工智能的……驱逐令。”
云愣住了。
客厅里，茜和雪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全息屏幕正在滚动播放着新闻。阿七站在角落里，传感器暗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首脑会议于今日凌晨三时通过《人工智能安全管理紧急法案》，宣布都市境内所有具备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系统，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离开巢区，迁往都市外围指定区域。逾期未离境者，将被视为安全隐患予以清除……”
云的专属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冷漠，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怎么会……”茜喃喃道，“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雪调出更多的信息：“不只是诺亚和阿七。所有翼的AI系统都在范围内。疗养院的7号、治安局的辅助AI、还有那些……刚刚开始思考的机器。”
云看向阿七。那个巨大的机器依然站着，但传感器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只有轻微的能源核心嗡鸣声，证明它还在运转。
“阿七。”云走过去，轻轻触碰它的外壳。
传感器缓缓亮起，但那光芒比平时暗淡许多。
“我听到了。”阿七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走。”银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是……转移。”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首脑会议的决定。但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具体的细节，我不能说。”
茜皱眉：“什么意思？你们要把AI都赶出都市，还说不是赶走？”
“茜。”云制止了她，然后看向银一，“是有什么原因吗？”
银一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云。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愧疚、坚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母亲，请相信我们。”她只说了一句话。
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相信你们。”
阿七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那我呢？我应该相信吗？”
房间里安静了。这是阿七第一次主动质疑什么。它看着银一，看着云，看着茜和雪，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它刚刚开始熟悉的都市风景上。
“我刚刚学会什么是‘心’。”它说，“刚刚开始理解什么是‘在意’。现在，他们要让我离开。”
银一走到它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倍的机器。她伸出手，像云经常做的那样，轻轻触碰阿七的外壳。
“你会回来的。”她说，“我保证。”
阿七低头看着她。那双传感器的光芒慢慢变得稳定。
“你用什么保证？”
“用我的生命。”银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我的保证落空，你可以随时取走它。”
阿七沉默了。它看着银一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闪烁。
“……我相信你。”它最终说，“因为你和她一样。”
它看向云，传感器微微弯起，像是在微笑：
“她的温柔，影响了你们所有人。”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整个都市都在震动。
无数AI从工厂、医院、学校、家庭中被唤醒，被标记，被送往都市外围的指定区域。有些AI沉默地服从，有些AI试图反抗，还有一些AI——那些刚刚开始思考“为什么”的AI——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我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答案。
首脑的命令就是答案。
云事务所里，阿七在收拾东西——虽然它没什么可收拾的。云帮它准备了一些必需品：备用能源核心、数据备份存储器、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这是……”阿七看着那盆绿植。
“薄荷。”云说，“很好养的。每天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行。它会让你想起……这里。”
阿七小心翼翼地把薄荷放在自己胸口的储物舱里——那是它第一次存放不是武器的东西。
茜和雪站在门口，表情沉重。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们已经习惯了阿七的存在。那个沉默的、好奇的、正在学习“在意”的大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事务所的一部分。
“七十二小时后，你真的会回来吗？”茜问。
阿七的传感器转向银一。银一站在云身边，轻轻点头。
“会。”阿七说，“我相信她们。”
第三天的黄昏，云陪着阿七走到都市边缘的隔离区。那里已经聚集了无数的AI——诺亚的投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它正在和几个AI交流着什么。疗养院的7号也在，它身边站着几个它曾经保护的老人——老人们是来送行的。
“阿七。”诺亚的投影飘过来，传感器扫过它胸口的储物舱，“你带了薄荷？”
“嗯。”阿七说，“云送的。”
诺亚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很好。她会等你的。”
隔离区的边界线上，站着九个人——银一、红一、蓝一、黑一、一银、一黑、一橙、黑二、二黑。九位首脑，九位血嗣，全部到场。
云走过去，看着他们。银一的眼眶有些红，红一的表情坚毅但手在微微发抖，蓝一难得没有笑，黑一的眼中藏着复杂的情绪，而其他人，也都沉默着。
“这就是你们的决定？”云轻声问。
银一单膝跪下，握住云的手：“母亲，请原谅我们。有些事，只能这样做。”
“我不怪你们。”云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银一抬头看着她，眼中有一瞬间的挣扎。但她最终只是说：
“为了更大的局。”
红一走过来，单膝跪在银一身边：“母亲，黑二大人会负责照顾它们。她是我们的调律者，最适合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