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塞拉菲娜从沉沉的睡梦中苏醒。她揉了揉眼睛,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如同清泉般流过四肢百骸。
不知怎的,刚刚这一觉,竟是她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没有了如影随形的偏头痛,没有了胸口的沉闷,连那种仿佛大脑生锈般的奇怪眩晕感,都奇迹般地一扫而空。
“您醒了?塞拉菲娜女士?”
伴随着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那个曾在图书馆里硬看了三个星期书的怪人,此刻正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注视着她。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流失的能量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颗切好的海苹果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玩意儿是一种外表呈现出诡异蓝色的水果,虽然看着让人毫无食欲,但营养价值却相当丰富。白不二刚刚自己试毒般地啃了一个,味道竟然意外的还算不错。
“啊,谢谢您。”塞拉菲娜接过水果,毫无戒心地轻咬了一口。
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塞拉菲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股强烈的违和感。
她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完全陌生,却让她生不出半点防备的高大男人,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取代安东尼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最后,塞拉菲娜只能挑了一个最基础的开口:
“那个……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白不二站在病床边,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桌上的药盒。听到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语气亲切而自然:
“我叫白不二,白色的白,说一不二的不二。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这里求学。刚好在图书馆遇到身体不适的您,就顺便将您送了回来。顺带一提,您这一觉,已经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天一夜了。”
他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将塞拉菲娜心中的疑惑一一解答。
末了,白不二将一盒塞拉菲娜从未见过的特制胶囊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说道:
“从现在起,我就是您新的主治医生了。这药饭后吃,一天三次,可以帮您把亏空的底子快速补回来。”
塞拉菲娜抬头仰望着眼前这个如铁塔般的男人,说来奇怪,自己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跟这样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本该感到戒备与不安才对。
可是,面对白不二,塞拉菲娜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反倒有一种仿佛天塌下来都会被他顶住的,难以言明的安心感。
“嗯……那您可以告诉我,安东尼医生现在去哪了吗?”犹豫了片刻,塞拉菲娜还是决定问问自己那位“老朋友”的下落。
“他呀,”白不二极其自然地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脸上却依然笑意盈盈,“他见识到了我的手段,自认医术不如我,羞愧难当,主动引咎辞职了。”
将安东尼被废掉的事实一语带过后,白不二反客为主地问道:
“好了,您都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了,现在该轮到我问问您了。”
“您的丈夫,阿特拉斯先生现在究竟在忙些什么?作为一名医生,我始终认为,妻子分娩这种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身为父亲的他无论如何都该守在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塞拉菲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一种温柔所取代。她拿出了手机,找出了几张照片。
“其实,我也很想让他陪在我身边……但是,他现在正在做着非常非常伟大的事情呢。”
白不二凑上前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照片里是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马甲,手里拿着半块沾着灰尘的粗粮面包,正对着镜头傻笑着。
从他耳朵上那个骚气的小耳环可以判断,这灰头土脸的男人便是阿特拉斯了。
“他是个医疗援助组织的医生,现在正在非洲最危险的战乱区做野战医生。那里好像有什么未知疾病正在肆虐,他可能……要到年底才能回来了。”
塞拉菲娜隔着屏幕,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中男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既无奈又无比自豪的微笑。
“战地医生……”白不二看着照片背景中那些残破的装甲车和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即便是在前文明这种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也依然处在水深火热的混乱之中吗……”
是啊,在崩坏3的原剧情中,梅比乌斯那个被一笔带过,连名字都不曾拥有的父亲,也是一名医生。
作为同行,他太明白阿特拉斯的想法了。
这个天真的男人,一定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小家已经足够幸福美满,才心甘情愿地舍弃了这人生中最宝贵的陪伴时光,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一个随时可能被流弹夺走生命的绞肉机里,去践行他的道义。
在白不二原本的世界里,那些奔赴前线的无国界医生们,大多也都是这样一群舍生忘死的伟大笨蛋们。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总是这些最为纯粹高尚的人,要做出最多的牺牲,要被迫放弃自己的幸福了?
如果这该死的世界不再有这些幼稚的争端与阴谋,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和其他的人一样,安心的待在家里,陪伴他们的亲人朋友了?
白不二感到了一丝憋闷,他想到了原本剧情的发展。如果自己不在这里,天知道阿特拉斯要怎么抗下妻子枉死的痛苦,在逐火的压力下将梅比乌斯养大。
而正当白不二感到不爽时,病房外走廊里突然传来的一阵杂乱沉重的军靴践踏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沉思。
根本不需要动脑子想,白不二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哪群不知死活的疯狗嗅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他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愠怒,转过头看向塞拉菲娜,用最能安抚人心的低沉嗓音说道:“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往门外看。”
说罢,他转身拉开房门,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般,将那股即将倒灌进来的肃杀之气死死地挡在了门外,随后反手将门彻底锁死。
果不其然,原本宽敞明亮的走廊内,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逐火士兵!
他们手持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高压电击枪和厚重的防爆盾牌,杀气腾腾,俨然一副要强行突入病房抢人的凶恶架势。
那两名之前被白不二的魅力征服,奉命守在门外的保安,此刻已经鼻青脸肿,不省人事地倒在血泊中。
从他们紧紧攥着的警棍和身上崩裂的制服来看,这哥俩面对这群暴徒时,确实他妈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而那条刚刚被废掉一条胳膊的疯狗,此刻正吊着绷带,躲在重重士兵的身后。
有了武力的依仗,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再度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嚣张跋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狗仗人势。
白不二看着眼前这堆大难临头还不自知的蠢货,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白痴。
所以他讨厌跟蠢人说话,那根本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于是,白不二缓缓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犹如老树根般结实粗壮的小臂。而面对那数十把指着自己的致命武器,他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平静地举起一只手,冲着眼前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勾了勾手指。
其中蕴含的意思便是十分的明确:
你们这班狗种一起上吧,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