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两名被赫拉提亚临时抽调来的阿戈尔高级工程师，情况更是好不到哪去。他们虽然眼神中有着学者死磕到底的决绝，但在这种和一群散发着恐怖杀气的星际重装步兵挤在一个狭小机舱里的高压环境下，两人的冷汗几乎要把深海抗压服的内衬给浸透了。

　　相比之下，夏存知麾下的那些战士则表现得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雕塑。他们沉默地检查着等离子焚化器的能量核心，金属面甲上闪烁着冰冷的红光，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外星变异体，而只是一场寻常的清扫任务。

　　“领主舰长，我们即将抵达‘铁砧’号的有效侦测范围。”

　　歌蕾蒂娅那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机舱内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正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一组正在快速变化的数据。

　　夏存知点了点头，将主控台的外部光学监测画面切换到了中央全息屏幕上。

　　伴随着几道高强度的探照光束撕裂深海的绝对黑暗，一个庞大得令人感到震撼的金属轮廓，缓缓浮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真正的深海巨兽。

　　如果说阿戈尔的主城是一座璀璨的深海明珠，那么眼前的“铁砧”号，就是一块为了纯粹的战争与杀戮而锻造的粗糙黑铁。它没有主城那种优雅的流线型设计，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多面体结构，厚重的装甲板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以及无数次抵御海嗣潮汐留下的巨大伤痕。

　　然而，此刻这座本该是阿戈尔终极防线的战争堡垒，却彻底陷入了死寂。

　　没有引导灯光，没有偏折力场的幽蓝光晕，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武器列阵都处于一种诡异的瘫痪状态。它就像是一具沉没在海底的巨大钢铁尸体，静静地蛰伏在洋流的交汇处。

　　“生态循环系统处于静默状态，外部装甲没有明显的结构性破损。”恩吉妮尔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术平板，眉头紧紧皱起，“这不正常。如果它是被海嗣从外部强行攻破的，绝对会留下巨大的物理创口。现在这副样子……更像是从内部被彻底瓦解了。”

　　“这就是那种外星变异体最可怕的地方。”夏存知冷冷地开口，“它们不需要像海兽那样去撞碎你们的装甲。只需要一滴体液，或者一只微小的神经元触须渗透进通风管道或者能源管网，它们就能从内部把整座堡垒的控制权全部吃掉。”

　　夏存知转过头，看向歌蕾蒂娅：“前锋，准备破门。我们从哪里切入？”

　　“二号备用排污管道。”歌蕾蒂娅极其果断地指出了一个位置，“那里是距离底层生态循环中枢最近的物理通道，而且因为管道内壁涂有极高浓度的抗腐蚀材料，即使堡垒被同化，那里的变异程度也大概率是最低的。”

　　夏存知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全息投影的堡垒结构图上扫过，迅速锁定了歌蕾蒂娅所指的那个“二号备用排污管道”入口。

　　虽然在阿戈尔这种巨型战争堡垒的尺度下，所谓的“排污管道”在实际尺寸上也绝对小不到哪里去，但相比起正门宽阔的主接驳通道，它在内部结构上依然显得有些曲折和逼仄。

　　“路线选择得确实很刁钻，从这里切入，确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开正面可能存在的密集同化区和变异体主力。”夏存知修长的手指在投影上的管道比例尺上轻轻划过，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战术严谨：

　　“但是，排污管道的内部空间和转角弧度究竟有多大？执政官阁下，你必须清楚，我派去配合你的火力小队可不是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轻装步兵。他们身上穿的是深海特化型全封闭动力甲，单兵体积几乎是常人的两倍多，而且还要携带多管热熔武器和重型等离子焚化器。”

　　夏存知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歌蕾蒂娅，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物理阻碍问题：“这种相对狭窄的管网结构，我们的重型装备是否能顺利进得去？如果在里面遇到闭合的阀门或者急转弯，动力甲能不能保证正常的通行和战术动作？我不希望我的重装士兵在突入的时候，因为被卡在管道里而导致无法展开交叉火力网。如果在那种逼仄的空间里连转身和抬枪的余地都没有，一旦遭遇虫群的突袭，他们就会变成被堵死在铁罐头里的沙丁鱼，连开火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夏存知这番从实战物理层面出发的严谨质问，歌蕾蒂娅并没有反驳。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张冰冷精致的面容上透着身为深海猎人的专业与冷酷。

　　“你说得对，领主舰长。以你们那种深海特化型动力甲的庞大体积，在排污管道的某些狭窄节点确实会面临机动性受限的风险。”歌蕾蒂娅手中的长槊在甲板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向全息投影中“铁砧”号那宽阔的主接驳通道。

　　“但我们现在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她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智的寒芒，“如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失联，我们大可以堂而皇之地从正门或者大型机甲通道切入。但现在，整座堡垒的底层网络很可能已经被那种外星体液彻底渗透。”

　　歌蕾蒂娅修长的手指在投影的正门区域画了一个圈：“根据阿戈尔的要塞防御逻辑，一旦核心区域被判定为遭受致命威胁，‘铁砧’号的主接驳通道会自动落下最厚重的多重精金防爆闸门，并激活最高级别的偏折力场和自走杀伤火力网。如果这些系统已经被那些融合了虫族基因的怪物接管……”

　　她抬起头，直视着夏存知的眼睛，语气森寒：“那么现在的主通道，就是一个为了绞杀入侵者而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如果我们让主力重装部队直接从正面强攻，不仅要浪费海量的时间和弹药去切开那厚得令人发指的物理装甲，还要顶着堡垒自身的重火力，更要在宽阔的通道里直面那些铺天盖地、能够瞬间融解超合金的变异海嗣集群。那不仅会让你的部队伤亡惨重，还会给虫群争取到更多繁衍同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