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门后的玄关虽然略显狭窄但异常整洁,地面米色的砖块被擦得几乎能映出人影,左手边的鞋柜上更是摆着一小盆绿萝,叶片饱满鲜嫩,给整个环境点缀了一抹生机。
白石悠真嗅了嗅鼻子,感觉空气中那股混合阳光的柑橘气味似乎更明显了些。
椎名真昼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深蓝色的客用拖鞋,放在白石悠真脚边,自己则换上了一双浅灰色的室内鞋。
“请用这双。”
“谢谢。”白石悠真换好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内。
和他那间堪称“家徒四壁”的303不同,椎名真昼的公寓布置得相当像个家。
客厅不大,但打理地井井有条。
一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放着,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两个同色系的抱枕。
沙发对面是一个原木色的电视柜,上面没有电视,而是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相框,相框背对着门口,看不清照片内容。
沙发旁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整个空间以米白和原木色为主,干净、温暖,却也透着一丝缺乏生活气息的规整,能明显看出租客是个干净利落的独居人士。
“请稍坐一下,我马上准备晚餐。”椎名真昼提着购物袋径直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小厨房。
“需要帮忙吗?”白石悠真礼貌性地问了一句,虽然他这个一级废物并不会厨艺,而且对方大概率做不出让客人帮忙这种事,但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
嗯,时刻谨记自己目前的身份!
隔壁の异性友人。
“不用,请好好休息吧。”椎名真昼摇了摇头,已经利落地将食材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放在料理台上。
“客厅的茶几下面有杂志,或者……”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还有什么能招待客人的,“冰箱里有大麦茶,要喝吗?”
“不用麻烦了,我坐着就好。”白石悠真摆摆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保持着得体的坐姿,虽然没有四处张望,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附近的动静。
先是哗哗的水流声,然后是菜刀落在砧板上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快而均匀。
咔哒,刺啦刺啦……
这次是开火以及热油下锅的滋啦声,紧接着是食物翻炒时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奇异地充满了生活感,驱散了这间过于整洁的公寓里那点不近人情的清冷。
……
很快,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先是橄榄油的清香,接着是洋葱和蒜末被热油激出的浓郁香气,然后似乎加入了番茄和某种香草……是意式肉酱面的味道?
白石悠真默默判断着,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很遗憾,前世二十多年的独居生涯,并没有让他领悟烹饪这门技能,却赐予了他一个名为“热衷于享受美食”的永久buff。
这几天他几乎可以说是顿顿面包配果冻,差点没把自己吃死,如今终于是能享受一顿合格的食物了。
“可以准备用餐了。”椎名真昼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份摆盘精致的肉酱意面端到小餐桌上,然后转身从烤箱里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餐包,最后端上两小碗蔬菜沙拉。
“只是一些简单的料理,希望合你的口味。”她解下围裙挂好,示意白石悠真坐下。
白石悠真走到餐桌旁。
只见餐盘内的肉酱意面被淋上了一层浓郁却又不显得赘余的酱汁,旁边的肉末和蔬菜丁更是分布均匀,还撒上了新鲜的奶酪粉。
这摆盘和卖相,已经不能说是日常饮食了,简直堪比某些咖啡馆的便餐了。
“看起来非常美味。”白石悠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顺势抽出椅子,在少女对面坐下。
椎名真昼似乎对他直接的赞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双手合十,低声道:“我开动了。”
白石悠真也学着她的样子说了句“我开动了”,随后拿起叉子,卷起一撮裹满浓郁酱汁的意面送入口中。
嗯……delicious!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又卷起更大一叉,进食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餐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温热,蘸着盘子边缘的酱汁,又是另一种满足感,蔬菜沙拉清爽解腻,酱汁带着淡淡的蜂蜜和柠檬香气。
白石悠真吃得很专注,甚至有些忘我了。
前世的他忙于工作,外卖和便利店便当是常态,后来经济宽裕些,会去不错的餐厅,但像这样坐在别人家里,吃着刚刚出锅,明显花了心思的家常料理,已经是遥远到有些模糊的记忆了。
椎名真昼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得如同用餐礼仪范本上的卡通小人。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对面少年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上,湛蓝的眼眸弯起,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作为一个对厨艺有着自信的人,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料理被如此坦诚地享用更令人满足的了,那毫不作伪的进食速度,本身就是最直白的赞美。
更何况白石悠真连沙拉碗里最后一小片生菜叶都用叉子仔细地刮了起来,餐包碎屑也没放过,这个细节更是让身为厨师的少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唔……看来白石君对这份晚餐挺满意的。
少**雅地咀嚼着食物,时不时观察着眼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丝惬意满足的弧度,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显得温馨又和煦。
唔……这样的生活状态……很舒服的感觉……
就在椎名真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几个零碎的记忆片段却宛若不经意间从窗缝钻入的夜风,悄然起伏,盖住了她刚涌起那点暖意。
大家一起坐在灯下吃饭,对方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做的食物,时不时闲谈两句,其乐融融。
曾几何时,她似乎也幻想过,在另一个地方,和另一些人。
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想似乎开始蒙尘,又也许从未闪耀过,摆在她面前的现实早已变成空荡荡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