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湿。带起几粒粗糙的沙子。砸在脸上微微发疼。
苏城顺着阿尼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色礁石立在浅滩。周围风平浪静。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岩石表面。卷起白色的泡沫。几只海鸥贴着海面低空盘旋。
肉眼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
“阿尼亚。你确定在那边？”
苏城停下脚步。军靴踩在沙滩上。陷进去半寸。
阿尼亚抓着他的衣角。用力点头。粉色的短发跟着晃动。
“嗯。那边有很吵的声音。一直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苍蝇在飞。”
苏城的顶级间谍感官开始报警。
空气里的湿度分布不对劲。
礁石左侧三米处。海风吹过那片区域时。气流轨迹出现极其微小的折射。就好像那里扣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强行把周围的物理环境扭曲了一点点。
苏城眯起眼睛。
“高维隐形浮标。”
深海舰队的老把戏。这玩意儿没生命体征。不散发常规热源。港区指挥塔上那台老掉牙的雷达根本扫不出来。
它们就像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港区的一举一动。贪婪记录着这里的能量频率。
苏城极其不爽。
他这辈子最烦别人偷窥。既然不想好好看。那就把眼珠子都留下来。
敌暗我明。任由这些浮标把港区的坐标和火力数据传回深海总部。接下来的仗就没法打。
必须拔掉这些眼线。
问题是。这玩意儿不仅隐形。还会随时变换位置。苏城能察觉到气流异常。但没法精准锁定它们的核心。
他低头。
阿尼亚抓着他的裤腿。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读心术。
这丫头能读到任何带有“意识”的东西。深海浮标虽然是机械。但里面绝对残留着深海舰队投放者的精神指令。
“阿尼亚。”
苏城蹲下身。双手按在阿尼亚的肩膀上。
“园长爸爸......”
阿尼亚捂着脑袋。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东西好恶心......脑子里全是黏糊糊的黑水......它们在尖叫。在咬人......”
深海意志那种混乱、暴虐的精神污染。对她这个年龄的读心者来说。负担太重了。
苏城心疼。宽厚的手掌挪上去。轻轻覆在阿尼亚的头顶。
一丝温和的灵能顺着掌心注入。像一杯热腾腾的珍珠奶茶。瞬间驱散了她脑海里的阴冷。
“别怕。爸爸在这。”
苏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现在。听我的声音。”
阿尼亚乖乖闭上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部屏蔽掉。”
苏城手指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
“不要去听海浪声。不要去听海鸥叫。”
他瞥了一眼旁边。
“也不要去听康娜嚼铁皮的声音。”
康娜正趴在沙滩上画圈圈。她刚才被榨干了雷电。整条龙蔫巴巴的。尾巴无力垂在沙子里。连头顶的龙角都暗淡无光。
阿尼亚深吸一口气。小手死死抓着苏城的裤腿。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去找那个没有生命。但带着强烈恶意的声音。”
苏城一步步引导。
“它就像黑夜里的一只红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尼亚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下唇。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港区安静。只剩下风声。
突然。
阿尼亚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粉色微光。
“找到了！”
她抬起手。指向礁石右侧十米外的一片空白海面。
“它在说。发现高能反应。准备上传数据！”
苏城刚要动手。
一道紫色残影从他腿边窜了出去。
康娜。
这小吃货刚才还趴在地上装死。但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那些浮标散发出的微弱高维能量唤醒。
为了干饭。她硬是挤出最后一丝潜能。
四肢着地。像头真正的野兽扑向那片空白海面。
张开嘴。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爆出一团扭曲的电火花。一个半米高的黑色金属疙瘩瞬间显形。表面闪烁着猩红指示灯。
康娜一口咬在浮标的金属外壳上。
嘎嘣嘎嘣。
她面无表情咀嚼。像在吃一块稍微有点硬的巧克力饼干。
“别全咽了！给我留个核心！”
苏城赶紧喊。
康娜腮帮子一鼓。极其不情愿。把一块沾满口水的黑色芯片吐在地上。
苏城走过去。掏出手帕包起那块芯片。
“干得漂亮。阿尼亚。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港区海边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海鲜自助回转寿司游戏。
深海舰队引以为傲的高维侦察网。彻底沦为康娜的零食盲盒。
阿尼亚像个点菜员。闭着眼瞎指。
“右边八米！那个在骂人！”
紫色残影闪过。咔嚓。
“左边十五米！那个在发报！”
嘎嘣嘎嘣。
“水底下三米！那个想跑！”
扑通。水花四溅。康娜直接扎进海里。叼着一个还在漏电的浮标爬上岸。甩了甩头上的海水。继续啃。
“后面那个礁石缝里！它在发抖！”
阿尼亚兴奋的指着。
康娜钻进石缝。一顿乱咬。拖出半截金属天线。
康娜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一口一个嘎嘣脆。
苏城跟在后面。像个捡破烂的。把那些残缺的深海核心一块块收集起来。
“少吃点塑料外壳。消化不良。”
苏城看着康娜连电线都往肚子里咽。眼皮直跳。
康娜打了个带电火花的饱嗝。舔舔嘴唇。
“这个。草莓味的。”
她指着地上的一堆废铁。
“那个。海带味的。”
苏城嘴角抽搐。
“你当这是吃冰淇淋呢？别吃那个红色的天线。那是高压电容！”
话音未落。康娜一口咬爆了电容。嘴里喷出一股黑烟。
她眨了眨眼。
“辣条味的。”
苏城捂住额头。叹气。
“行吧。你高兴就好。别把核心给我吞了就行。”
直到阿尼亚累得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直喘粗气。海面上的那种窥视感才彻底消失。
“园长爸爸。没了。全吃光了。”
阿尼亚揉着肚子。看康娜吃。她也饿了。
苏城拿着十几块核心芯片。走到防波堤边缘。
调出系统面板。
【检测到深海通讯核心残骸。】
【是否消耗500点赞助费，进行反向坐标追踪？】
苏城看着“500点”几个字。牙疼了一下。
“系统。打个折行不行。这可是我给孩子们买肉的钱。”
系统没反应。冰冷的提示框悬浮在半空。数字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贫穷。
苏城咬牙。
“算你狠。扣吧。”
手里的芯片化作一团蓝色数据流。钻进系统面板。
【扣除500点赞助费。余额：可怜。】
苏城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屏幕跳出全息海图。
一个红色光点在海图上疯狂闪烁。距离港区不到五十海里。正以极快速度逼近。
深海第三舰队先遣队。
苏城盯着坐标。嘴角扯动一下。
五十海里。以深海战舰的航速。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把炮管子怼到港区大门口。
就在这时。
海平线尽头。湛蓝的天空突然被撕裂。
一抹极不正常的猩红光芒。像血液一样在云层底层蔓延开来。连带着吹过来的海风里。都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阿尼亚揉着发酸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往苏城背后缩。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红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园长爸爸......”
“那个红光里的坏蛋在想。要把我们港区夷为平地。”
阿尼亚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还要抢走我们所有的面粉。和昨天刚蒸好的肉包子......”
空气突然安静。
苏城原本正在安抚阿尼亚后背的手。猛地停住。
他低下头。看着阿尼亚委屈的小脸。
昨天下午。他揉了两个小时的面。手腕都酸了。包了整整五大笼屉的纯肉大包子。就为了给这几个小祖宗改善伙食。
康娜一顿能吃两屉。阿尼亚能吃半屉。剩下的还得留给午睡的拉菲。
现在。有人想连锅端？
“抢面粉？”
苏城的声音很轻。
他把阿尼亚抱起来。单手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抢肉包子？”
他转过头。看向天边那片压城欲摧的红云。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核善。
兜里的手掏出来。指间多了一枚银色哨子。
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挲。
他知道吹响这枚哨子的代价。每一次。都会随机消耗他的一段快乐记忆。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
但看着怀里发抖的阿尼亚。看着旁边刚吃饱还在打嗝的康娜。想到厨房里那些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苏城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想动我的孩子？想饿死她们？想动老子的肉包子？
就算拿所有的记忆来换。今天你们也得死在这。
苏城把哨子送到嘴边。
“那就看看。今天是谁把谁做成肥料。”